李淑芳一愣，眼瞧着秦姑姑把药膏打开，轻轻地涂在她的脸上，一股冰凉滋润的感觉上来，直叫她脸上肿起来的地方好生舒坦。
才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姑姑的意思是，你方才打我，是长姐的意思？”
才有了这个想法，李淑芳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她自小娇惯，李顾氏都不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李淑妃在家里更是疼爱她，大气儿也没对她出过一次。
如何成了皇帝的宠妃，就开始这般冷血无情了？
秦姑姑却一副慈眉善目，循循善诱道：“姑娘须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说着，又给李淑芳的另外一边脸轻轻地涂起了药膏。
“咱们那会儿已经处在劣势，是说什么都要受罚的了，与其交给大夫子来秉公办事，倒不如咱们自己动手，还能落得个是非分明、大义灭亲的好名声，这是其一。”
说话间，秦姑姑已经帮李淑芳涂好了药膏，合上盖子放到了一边去，又拉起了李淑芳的手继续说道：“其二，咱们先自己受了罚，得了理，才有资格去挑长孙海棠的错处。娘娘的意思是，咱们受点小罚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不识时务的长孙海棠要罚得更重才是。”
“罚得更重？”
李淑芳抽了抽鼻子，依旧有些不爽地说道：“她不过就去圣人像那里跪一晚而已，还惹得大家伙同情，博了个好名声。哪像我？就算是不破相，以后怕是也没脸出去见人了吧？”
“哎？”
秦姑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拍了拍李淑芳的手，又继续说道：“姑娘细想，名声是什么，那是没了身份之后的事儿，这世道优胜劣汰，强者称王。有侯爷和娘娘在，谁敢多说您些什么？但身体要是坏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姑娘受的不过是皮外伤，方才给您用的，可是西域来的最好的金疮药，保证您这伤口愈合的快不说，后面皮肤还要更细嫩些的。
可那长孙家的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会儿天气转寒，夜里更甚。
那圣人像处四处开阔，风又大，且瞧着这天气，也是快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待会儿我派人到那边去看着她，保证不叫她逃了。
她又不能吃东西，这一夜跪下来，便是不立即死，以后也要坐下病根来。
女人家家的，最要紧的是子嗣传承。
如此一来，那长孙家的日后的日子如何过，咱们细水长流，走着瞧吧。”
这话说完，李淑芳立时便乐了。
她与长孙海棠不同，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将来是要继承侯爵的，二哥也早捐了个五品知州，且做的风生水起，将来也是有出息的。
便是她家三郎，也是勤奋好学，很受武定侯待见，明年便要去考武试，将来成了武状元，也是前途无量的。
她便是嫁了人，娘家也有人照应，不怕在夫家受欺负。
长孙海棠就不同了，她家里就她一个，将来沛国公夫妇做了古，她就只能指望夫家，便是沛国公给她选的亲事再好，一条无后之过便就够她受的了。
所以李淑芳这会是彻底的不生气了，反而还有点激动。
林政撂挑子走了之后，梁清瑶和司徒瑾便负担起了早读的工作，二人在六味书屋里负手绕了几圈，难免会有些碰面的机会。
可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于是渐渐地，也便不再走动，一个站在前头，一个站在后头，摇摇相望，就这样一直到了下课。
两人一齐到了门前头。
梁清瑶先让了一步，偏头瞧了司徒瑾一眼后，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多谢你——愿意替海棠说话。”
司徒瑾也有些羞赧，轻咳了一声道：“我与海棠自幼相识，两家又是世交，替她说话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梁清瑶眼睛一怔，半晌才不敢相信地看着司徒瑾问道：“思鉴夫子也觉得，海棠没错？”
“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
司徒瑾反问，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有些迟疑地看向了梁清瑶。
惊得梁清瑶立时收回了目光，看向右下方的地面，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当然不觉得海棠有什么错。只是——”
梁清瑶说着，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司徒瑾的眼睛，继续问道：“你不是一直都紧守礼数来的？海棠她方才毕竟是有些目无尊长的。按照常理而言，这是——”
“礼——是可以灵活变通的啊。”
司徒瑾当即打断了梁清瑶，随即又背过一只手去，微微勾了下唇角说道：“那李家小姐口齿伶俐，却不走征途，在我等面前依旧颠倒黑白，口出狂言，甚至还往你身上泼脏水，又何尝不是目无尊长？要是这样便要受罚，那李家小姐当与海棠一同去跪圣人像。”
“你当真这样认为？”
梁清瑶说着，又忽的低下了头去，一脸迟疑地问道：“可既然如此，你方才又为何不说呢？还是你也忌惮宫里的势力，不愿得罪他们去为海棠出头？”
司徒瑾摇了摇头，随口笑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海棠那丫头处事太过单纯，是要吃些苦头长长记性才好的。”
梁清瑶缓缓抬起头来，一脸的震惊，似乎从刚刚那一刻开始，她对司徒瑾的看法又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不，应该说是从司徒瑾同意退婚那日起，司徒瑾在她心中的形象，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越来越向好的放向发展了。
梁清瑶甚至开始想象，眼前的儿郎是这样的俊秀，优异，又明辨是非，甚至还有些深谋远虑，似乎与自己心中想要的，越来越接近了。
嘴角禁不住便勾起一抹笑意来。
瞧的司徒瑾忽的跳错了一拍心跳，一脸震动地看着梁清瑶。
就在这时，天上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子劈劈啦啦地砸在了地面上，压得院子里的薄荷叶子连连点头。
梁清瑶的脸色忽的一变，忙看着圣人像的方向说道：“遭了，这下海棠真的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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