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见状,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寸,正要冲身出去,却被司马靖一把扼住手腕。他压低声音:“你瞧瞧那几人身手,出去定然吃亏,你不成!我去!”
望着那群兵士押着人渐渐走远,仅仅犹豫一瞬,阮月理智仍然占了上风:“单打独斗,还是容易吃亏!咱们在暗中跟随,寻找时机,再将芊洛姑娘救下来。”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跟了上去。
竹林幽深,光线昏暗。
那些兵士脚程极快,二人不敢跟得太近,生怕打草惊蛇错失时机,只远远缀着,借着竹叶缝隙间漏下的微末光线辨认方向。可那些人似是熟悉地形,七拐八绕,渐渐将他们甩开。
正焦急间,一阵寒风忽地掠过竹林,惹得竹叶哗啦啦作响,吹得阮月打了个激灵。她与司马靖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追着前方。
忽见前方黑暗之中,一队打着“镖”字旗号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山间暗色,直接在二人中间穿行而过。待马队远去,尘埃落定,阮月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她心中一沉,正要四处寻觅。偏偏天色骤变,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雨声哗然,将一切声响尽数吞没。前方押解姑娘的那队兵士手中的微末烛光,也在雨幕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阮月足尖轻点竹枝,跃上一根粗壮枝杈,瞪大双眼四下张望。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去,模糊了视线,仍未见半分司马靖身影。
与此同时,司马靖也在另一处焦急寻觅着。他攀上高石极目远眺,入目只有茫茫雨幕与摇曳竹林。他恨不得放声呼喊她的名字,却投鼠忌器,生怕惊动了那些兵士,反倒害了她。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间的一切冲刷得模糊不清。二人隔着茫茫雨幕,各自焦灼。竹林仍在呜咽,风声穿过叶隙如泣如诉。
阮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徘徊,衣裳湿透贴在身上,发丝凌乱的黏在额前颊畔,竹叶与泥水混在一处,将她染得狼狈不堪。
辨认不得方向,似这般又寻了整整一个日夜,人没救成,反倒把身边人弄丢了。精疲力竭之下,阮月终于作罢。
她一身湿湿漉漉,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客栈之中。经寒风吹起深觉更加冷了,她掖着身上刚好才能裹住的衣物,竟有些瑟瑟打抖。
客栈房门被她推开,茉离与苏笙予二人正在堂中焦灼踱步。
听得声响,两人连忙迎接上来,见是阮月这般模样,茉离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扶住阮月湿冷身体。
她目光始终不离阮月身上,一直上下审视着,似乎想要将人看穿为止:“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没事吧?一日一夜未归,奴快担心死了……”
“没事,没事。”阮月抬手抚了抚她脸,挤出一丝笑来:“放心,虽是一无所获,可我答应过你,定会安然回来,怎能食言呢?”
她目光在堂中一转:“爷还没回来?”
苏笙予摇了摇头,眉宇间尽是忧色,随即走近将她手中佩剑取过,搁在桌上:“小师妹你先去将这一身湿衣裳换下吧,寒日里头莫要受了凉。”
“是呀主子!”茉离急拉着阮月便往内室行去。
阮月任由她拉着,脑中却反复回忆昨夜那一幕。打着镖字旗号的骏马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冲入,为何偏偏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是巧合还是有意?
不知司马靖是否也有这般默契,知道她已回到客栈中等候。前路漫漫,无尽恐惧涌上心头。她回头望了一眼门外,街上渐有人声,可司马靖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走散以后,司马靖亦在竹林中遍寻无果。当夜雨势未歇,他便循着那队兵士消失的方向追去。
任凭雨水模糊视线,泥泞拖慢脚步,他生怕一停下,便再也追不上踪迹。不知追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待他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致已然大变。
竹林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城门赫然矗立眼前,雕栏画栋,金碧辉煌,在微光中泛着幽幽阴气。城门之后,层层叠叠的高楼伫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全然不似当世寻常光景。
司马靖立在门下,心头一凛:“想必此处,便是传言中闹鬼的那一方山脉。”
他抬眼望去,城墙上寒光点点,早已有人布下利箭,齐刷刷对准了他,仿佛早知有客来访一般。司马靖戒心顿起,却不动声色,只将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
城门缓缓开启,一少年自内走出。年纪虽小,眉眼间却自存一股倨傲之气。他踱步而出,目光落在司马靖身上。只一眼,少年眼中分明颤了一颤,那神情竟像是认出了些什么。
司马靖望着他,心头亦是随之一动。这少年周身的气势,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竟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先帝祖爷。恍若隔世,却又近在眼前。
少年敛容屏气,脸上瞧不出任何异样。未及挥手,左右便顿时涌出数十人,将司马靖团团围住。四周人群呼吸粗重,眼中压着怒火,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瞧着来者不善,司马靖亦知此番若是动手,必是得不偿失。眼下敌众我寡,地形不熟,况且阮月下落不明,还有待寻找。
他压下心头警惕,神色自若开口道:“扰了贵宝地,实非有意。原是这夜黑风高的,在下走错了路,敢问一句,通海县可是往这个方向去?”
少年并未开口,甫一挥手,身后一人越众而出。司马靖借着城门透出的微光望去,那人面容渐渐清晰,正是昨夜押解姑娘与老伯的兵丁头子。
那人指着司马靖,恶狠狠道:“就是他!跟了我一路!”
司马靖目光一扫,却不见旁人身影,不知他们如今身在何处,可有危险。他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思忖间,一道熟悉声音忽从暗处传来。
“这路面上又没写名字,怎么,你走得,我们便走不得?”
司马靖循声望去,只见匡芊洛从暗处缓步走出,唇边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这姑娘哪里是肯乖乖就范之人,昨夜被押解途中,趁着兵士不备,她悄悄摸出藏在袖中的迷香。那是云九早先给她以作防身之用的,只消一缕,便能叫人昏睡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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