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那位芊洛姑娘确有姿色,莫不是有人瞧在眼里,便记在心里,这一来二去日久生情,舍不得了?”阮月言语之中带有浓浓酸意,不容旁人置喙一句。
司马靖张了张嘴,竟被她噎得无话可说。顿时满室寂静,只闻窗外枝头鸟雀啁啾,衬得这屋内暗流愈发汹涌。
望着阮月气鼓鼓的双颊泛着微微红光。良久,他忽地轻笑出声:“乐意路见不平的本不是我,这会子倒冤枉起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已举箸将盘中菜肴一样一样夹入阮月碗中,眨眼间那碗便堆得冒尖:“好了好了,先用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阮月心头火起更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圣人此言,陛下竟不记得了?”话一落地,她霍然起身,竹箸往桌上一丢,转身便走。
“娘娘!”茉离慌忙站起,一把拽住她衣袖:“娘娘去哪儿?还没用完呢!”
“气都气饱了,还用什么饭?回屋睡觉!”她挣开茉离的手,脚步匆匆穿过厅堂,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笙予望着自己碗中菜肴,长长吐出口气,如蒙大赦。茉离亦怔怔站在原地,望望阮月背影,又望望司马靖,手足无措。
司马靖垂眸望着那碗堆尖的菜肴,沉默许久,忽地抬手夹了一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却味同嚼蜡。
“都愣着做什么?”他抬眸,神色已然如往常:“用饭吧。”
直至夜莺婉转啼鸣,时长时短。
阮月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锦被已揉得皱成一团,那床板似生了刺,怎么躺都不舒坦。腹中饥鸣阵阵,偏生心头那股酸意还没散去,两下里夹击,愈发难熬。
茉离守在桌边,望着床上那道辗转身影,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闻门外脚步声响,她倏地起身,袖口一挽,却见司马靖推门而入。他端着青瓷碗,碗中热气袅袅,香气若有若无飘散开来。
司马靖刻意咳了几声:“塌上这位可饿了不曾?醋是填不饱肚子的,再这么躺下去,只怕骨头都要泡软了。”
阮月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可那声音无孔不入,顺着被角缝隙往里钻,勾得腹中饥火更旺。
她咬着唇,心里道:“罢了罢了,饿坏了身子是不值当的,凭什么要亏待自己?”
正欲起身,又觉这般轻易妥协,岂非便宜了他?正犹豫间,茉离已然上前一步,笑盈盈道:“主子早饿了,亏得爷来得巧。既如此,奴便先退下了。”
小丫头脸上挂满了羞羞笑意,脚底抹油一般,飞快退出了门去,还不忘将门带紧。
阮月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早已是战鼓声声,不绝于耳。
寂静夜里,便是一点声音也难逃人耳。司马靖嘴角一笑,端着碗走近,望着那一团隆起的锦被在床边站定,忽地凑近轻声道:“也不知芊洛姑娘这么晚了,用饭了没有。”
锦被顿时掀开,一只枕头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幸得司马靖眼疾手快接住枕头,抱在怀里,面上笑意愈发深了。
阮月即刻坐起身,发丝微乱,眼角泛红怒视着他:“惦记是吧!你拿去给她便是!我才不吃!你走!”
他从未见过阮月这般醋意翻涌的模样,醋坛子何止是打翻了,简直是是砸碎了,弄的满室皆是酸意飘飘。他忍着笑,放柔了声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起来,别饿着自己。”
阮月哼了一声,又躺下去背对着他。
司马靖顺势在床边坐下,望着那道倔强的背影,轻声道:“芊洛姑娘虽生得美丽,却不及我的月儿可人……”
话才起头,阮月便翻身回来,冷笑道:“芊洛姑娘,芊洛姑娘,叫得这样亲昵!陛下若真喜欢,改日使人打听打听,娶回宫去便是,省得在此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是,我是牵肠挂肚!”司马靖忽然正色,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我牵肠挂肚的,是我明媒正娶的那位,气得连饭也不用,我如何能安寐?”
话语中更是添了几分委屈:“我不过是有意逗你,你竟当真了。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再将自己身子气出个好歹来,是我错了!为夫在这儿给夫人赔个罪,要怎么处置,我只好悉听尊便了。”
阮月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也不理会他说话。他将手中汤碗放在床头小几,伸手去拉,却被她重重甩开。
无奈之下,他忽然眉头皱起,心间主意泛起,听得哎呦一声,惹得阮月下意识回头,却见他眼中藏着笑意,知是又被他骗了,阮月愈发恼怒。
“月儿……”司马靖终于收起玩笑神色,温声道:“你听我说。芊洛姑娘的确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屡次出手相助,不过是想还咱的人情,东都城中遇见亦是再正常不过的。”
阮月神色稍缓,他又道:“待东都事了,咱们便要回京。我若是那等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之人,又何苦冷落后宫那些?你我自幼相伴,同舟共济走到今日,这份情谊,岂是几面之缘能比的?”
阮月垂着眼帘,半晌不语。许久才闷声道:“还说什么自幼相伴的知心人,怎连我为何生气都不知?”
司马靖一怔,旋即诚心请教:“那你说与我听,究竟为何生气?我必改过,再不相犯。”
“此行瞒了上下,暗往探查东都府,身负重任,亦不是游山玩水,耽搁不得。你不惦记着了事回京,我还惦记着念儿与母亲呢!”阮月这才转过身来认真道。
话语稍歇,又嘟囔道:“况且,芊洛姑娘图个有趣便罢了,你却该时刻教她知道你是有妻室的人!”
司马靖闻言,忽笑出声来:“你怎知我没说过?我早已与她言明。是她一意孤行要跟着,我实是避之不及,难不成要将人赶走?”
“谁晓得你说没说?”阮月睨他一眼,便长舒口气:“罢了,话已至此,我大人大量,不同你计较。横竖我都在身边不错眼盯着,瞧瞧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这么说,月儿是不气了?”司马靖如释重负。
笑声传过腹中,又是一阵战鼓擂擂,阮月望向床头那碗汤,轻哼道:“再生气也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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