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人查过宵亦新帝政绩。司马皇帝心怀天下,心系苍生,与我治国理政的理念不谋而合。若能借此良机促成两国建交,西梁百姓必然福泽绵长!”
这般为国为民的气节,侍女心中替民喜乐,也主子难过不已。为了江山社稷,实在牺牲了太多太多……
云九轻拍主子手背,竟有些许哽咽:“陛下,这些年实在是苦了您了!若真能觅得良缘,从此安定幸福,奴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身为女皇近侍,云九亲眼见证了主子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刻,那份孤独与重负,与司马靖的经历实在是如出一辙。好似冥冥之中有着神秘的牵引之力,竟让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如镜中镜外人一般奇妙相遇。
匡芊洛收敛心神,眼神重新清明坚定,吩咐道:“传朕旨意,命在东都的所有随从都谨慎行事,暗中盯梢他们一举一动!保护好他们一行人,不许探听他们所图之事,更不许华阳阁动他们一根头发!如有异动,即刻来禀!”
在东都盘桓一连数日,京中消息如雪片般频频传来。听闻朝堂之上久久未见君颜,梁拓等人虽有疑虑,却也只按兵不动,丝毫未察东都查访之事。
又一黄昏日暮时分,城郊一座破败庙宇中,落叶细簌从破旧檐洞落下,阮月依约在此等候汇合。因母亲用药之事极为隐秘,在东都略略熟悉以后,她便借机与司马靖分头行事,独自一人穿梭于城中的大小药铺,细细探查。
明路自是行不通的,但凡一开口打听那味药,各处铺中掌柜便如惊弓之鸟,要么闭口不言,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阮月心头一动,计上心来,索性换了副江湖人口吻。借师父窟黎派在江湖中薄有名气,自称游方至此,欲求一味奇药救急。这招果然奏效,几番周旋下来,终于探得些许端倪。
彼时她正于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前驻足。
铺中老叟见她问得蹊跷,四下望了望才敢道:“女英雄快别打听了,都是白费功夫。那药……是官家之物,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着。一应药物尽数握在有权有势的人手中,任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拿到分毫。”
阮月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官家之物,想来是延年益寿的宝贝了?”
老叟嗤笑一声,浑浊眼中竟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光:“延年益寿?那些个老官员倒真拿它当宝贝,一个个醉生梦死,说是能长生不老。可近来好些个官吏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瞧着那东西邪门得很。多有传言……”
又凑近阮月一步,更低声道:“说是失踪之人皆是吸食甚多,暴毙而亡!”
“既是邪门东西,如何又人尽皆知?还默契到闭口不谈……”阮月愈发疑惑,心中已像是搅了一团浆糊。
老叟望了望街角时而巡逻的兵卒:“姑娘瞧见城门口的封禁没有?”
见阮月点头,他续道:“那样严密的看守,莫说有人来打探消息,便是想将死人拖出城去另寻地方安葬,也是痴人说梦。这消息于城内隐晦打转,外头的人哪里知晓?那些当官的有恃无恐,自然不会把百姓传言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可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据阮月几人明里暗里打探所得,桩桩件件都印证着老叟的话。偶有落叶静静垂落,坠在阮月眼前。她立在庙宇佛前默然回神,望着暮色渐沉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
朝中派遣上任的官员多与商人暗中勾结,城中的利润尽数落入他们囊中。外邦商贸风生水起,规模之大,联系之深,足以令人心惊。眼下暴乱虽已平复,可明眼人都瞧得见,哪里是什么治吏严明,分明以暴制暴,一手遮天封锁消息。
外头夜色渐临,渐渐随回忆一并吞没了整座东都城。几人约定此处会面,可三人早至,迟迟不见司马靖归来。
阮月握紧了袖中手指,暗暗下了决心。既然官者手中对这些药物持有个一二,眼下探听购买等法子都不得成,那便只有暗度陈仓亲身探查一番,兴许对官吏行事会有所收获也未可知。
茉离苏笙予二人并肩站身外头等候,她侧首瞥见阮月背身而进,在巨大旧败的佛像后头换上一袭玄色夜衣,将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精练简便。眼看即将宵禁,此刻出去是极易被查的,届时身份必露无疑。
茉离素来了解阮月性子,眼中顿时涌上担忧:“主子……”她近前一步,握住阮月的手:“都这个时辰了!无论什么事,奴与你同去!”
阮月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温声道:“别担心,爷还未回来,你们在此处候着。倘或问起,便说我出去采买,尚未归来。”
“可是将军那边……”茉离仍是不放心,眉心紧蹙。
“不必叫师兄知道。”阮月望着窗外天色上昏下暗,此刻行动时机正好:“茉离放心,动向若稍有不妥,我即刻便全身而退,这样可好?”
说罢不等回应,她极速将面巾蒙上,未免苏笙予察觉后阻止,她蹑手蹑脚推开蔽在影中的窗户。
策马穿街过市,难免引人瞩目。阮月收了左右行装,将马匹寄存于庙中,这才钻入夜色,悄无声息穿行于街巷之间。
途经府衙周边茶楼,眼波晃过灯火微醺,四下通明处,二楼雅间窗纸上竟映出个熟悉身影。
阮月脚步一顿,凝神细望,端坐窗边之人正是迟未赴往庙中的司马靖。他正与人相对而坐,一来一往似在商谈什么,那人背光而坐,一时瞧不真切面容。
心中疑窦顿生:“此处除了咱们一行,他还能与什么人在此相会?这般隐蔽,还特设在这茶楼雅间……”
她屏息敛气悄悄挪近几步,借着檐角阴影藏身。待看清后,阮月心头蓦地一震,竟是芊洛姑娘纤细倩影,正随烛火映窗纸般在黑夜中摇晃。
刹那间,一股酸意自心底涌起直冲鼻端。她险些便要冲上楼去问个明白,却生生刹住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转念一想,这位芊洛姑娘既能指点入城的隐蔽关窍,想来在东都盘桓已有些时日,否则如何知晓这等私密之事,说不准是她得了什么消息,特意来找司马靖商谈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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