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宝的神色复杂，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波动。
“大哥，你在迟疑什么？”郭八宝着急道：“趁着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找个理由离开村子！就说带着小妹去外祖家！不然，等那些外村人知道这件事情，带着孩子离开了，村长那人肯定会封村的！”
闻言，秦鹿眉梢一挑。
倒是没想到，这郭八宝很有天赋，能一步看三步，是个做谋士的料。
郭二宝连连点头，“大哥，我觉得八弟说得对。村长那人忒坏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万一真的封村了，官兵来了，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啊，不就成了那鳖了。”
“瓮中捉鳖。”郭八宝道。
“对！就这个意思！到时候，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妹子被抓去祭河神！那些朝廷命官就是不干人事，闹水灾了不想着发救济粮赈灾，就想着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我就不信，真的将那些孩子淹死了，这洪水就不发了！”
“你给我闭嘴！你个嘴上没把门的，官府做事，哪里是我们能背地里议论的！”郭大宝拔高声音，严肃的眼神直射郭二宝。
换是平日里，长兄如父，大哥一发话，谁也不敢再造次。
可这一次不同，关于小妹，兄弟几个可就不恭顺了。
一直抽抽搭搭的郭十宝竟出声反驳道：“官府做的事危害到百姓了，就不能反抗吗？难道我们百姓就生来要被鱼肉，生来被欺压？”
郭十宝虽然生得人高马大的，但其实只是一个半大的十岁少年。
平日里，他是最听话的，也有些懦弱，从小容易哭鼻子。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十岁的半大少年，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看似逆来顺受的十弟，竟生了一身反骨。
郭大宝深深的看了十弟一眼，见平日里自己这样盯着看，就会怯弱低下头避开眼神的少年，今日却梗着脖子，用刚哭过还肿着的大眼睛直视着自己，毫无畏惧。
郭大宝低低叹息一声，“我们的根在这里，出去了，以后还能回得来吗？我们现在也许可以顺利出去，说是去外祖家，但我们很久不回来，正好错开选孩子去祭河神的事情，你们觉得村里人会怎么想，他们并不蠢，深想一下，就知道我们必然是提前得知了事情。”
“那又怎么样！”郭十宝梗着脖子大吼起来，“他们不舍得家里女娃子，就要送我们妹子去淹死，他们不仁，怎能怪我们不义？上一次，我趴在学堂外偷听，听那夫子说，以德报怨，当时我就觉得没意思了，所以我不再去了！什么叫以德报怨，为什么要以德报怨！”
十岁的孩子，还不能清楚的表达出想要表达的意思，说话有些没头没尾。
秦鹿却听明白了，声音沉了几分，“是啊，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郭十宝的眼睛猛地就亮起来，他一直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以德报怨。
为什么要以德报怨呢？
用善行回报恶行，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是傻子吗？
读书人，都是大傻子吗？
如果是这样，我才不要读书。
郭十宝走到秦鹿面前，行了一个大礼，虚心问道：“你能为我解惑吗？”
秦鹿轻笑起来，“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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