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抿了抿唇，倏然开口道：“万俊出现在暗场赌坊，是为了替钟灵寺作筹码。他若不去，作筹码的便是钟灵寺。”
“什么意思？”方紫岚只觉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敢细想。
“姐姐，如果作筹码的是钟灵寺，你会下场入局吗？”慕容清幽幽道：“有人想保钟灵寺，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那是赌局，我未必会赢……”方紫岚反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容清打断了，“姐姐，赌局凭的不是运气，而是本事。若你都赢不了，天下还有谁能赢？”
方紫岚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见状慕容清自顾自道：“接下来的话，我不说姐姐也能想到，从我口中说出来反倒像是刻意指控，不如不说。”
“世子请说。”方紫岚不依不挠，慕容清深吸一口气，“姐姐，你确定要我说？”
方紫岚目光灼灼地盯着慕容清，他拂袖道：“姐姐，是谁要你入暗场赌坊，又是谁帮你入了暗场赌坊，谁便是要保钟灵寺的人。”
方家，方立辉。
像是尘埃落定，方紫岚脑海中只剩这五个字。她从牢狱中见过傅聪南出来，方立辉的小厮便等在了外边，还交给她可以进入暗场赌坊的信物……
不对……那小厮只说“公子”，是她默认了他口中的人是方立辉。或者说，是有人在误导她，让她以为是方立辉。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树下，方崇正说——
“你去过暗场赌坊，那里什么都可以赌到手。”
“不过一个分部，纵是毁了，也没什么。”
“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
把信物交给她的人，会是方崇正吗？
慕容清眼看方紫岚的神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抬手想要抚慰她，“姐姐……”
他的指尖触碰到方紫岚的那一刻，她下意识躲开了，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要如何相信世子？”方紫岚的声音轻了几分，但慕容清仍听的清清楚楚，“万大哥进入暗场赌坊之前，分明是被你扣住了。”
“以万俊的身手，我当真能扣住他吗？”慕容清伸手按住方紫岚的双肩，强迫她看向自己，“姐姐，就像我不可能扣住你一样。万俊被我扣住是他的选择，否则彼时出现在公堂之上的便不止是燃灯大师了。”
方紫岚脸上是明显的怀疑神色，“世子手握银甲军，什么人不能扣住？”
“姐姐，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慕容清的手上使了些力气，方紫岚微微皱眉，“世子，你若想让我相信你，便告诉我，你留在东南之地的意图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姐姐你……”慕容清说得义正言辞，方紫岚打断得毫不客气，“世子，你留下是有利可图。”
“是。”慕容清承认得坦然，“姐姐，这利便是你。”
“世子知道裴家人为何大多体弱多病，药不离身吗？”方紫岚神情淡漠，“那便是寒霜之毒的后遗症，如今我也是这般。”
“你是说……”慕容清猛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道：“是鬼门？”
“寒霜之毒，原本是下给暗卫死士，令其俯首听命所用。”方紫岚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栏杆上，“若非如此，世子以为，紫秀为何任由鬼门使唤？”
慕容清定了定神，似是在判断方紫岚的话是真是假，好一会儿才道：“没有解药吗？”
“有解药。”方紫岚的声音低了几分，“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解药都无济于事了。”
“姐姐，你……”慕容清小心翼翼地走到方紫岚面前，伸手覆上了她的肩，“即便如此，我也会竭尽所能，为你找到解毒之法。”
他站在廊上，方紫岚站在廊下，两人几乎一般高。此时若有人经过，瞧见他们相视的模样，怕是要以为两人有多情深意重。
方紫岚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手，轻声道：“没用的。”
她与慕容清中间的栏杆，恰似一条明确的分界线，将彼此分隔开来。
他从来都是站在阶上，为天命一争的世子。而她，立于阶下，争的是生死——自己的生死，方家的生死，乃至天下人的生死。
“无妨。”慕容清收回了手，认真道：“无论姐姐怎么说，我都会一试。”
“随你。”方紫岚没有再与慕容清多做纠缠，转身去熬药了。
她心底隐隐担忧，以寒霜之毒骗慕容清，此番算是骗过了，但能骗多久？以他的能耐，迟早会查到蛊毒，届时她又当如何？
只是眼下东南乱局之中，她没心思理会这些事，也不知谢琛查得如何？岭南那五家人不是易于之辈，若要拿吴家开刀……
方紫岚叹了一口气，最好的突破口便是吴莹，可她毕竟是夏侯名勋的正妻，夏侯家当真下得去手吗？
思及此，她不由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想法尽数甩出去。旁人心慈手软有何妨？只要她足够心狠手辣，便有的是法子能逼他们动手。
就让傅聪南那位出身卫氏的伯母，来做这第一人好了。
于是翌日一早，方紫岚便出门去见傅聪南那位出身卫氏的伯母了。
起初对方听说是汨罗忠正王府的世子夫人来拜，面上还给个笑脸，进去通报了一声。但等问了来意，便直接改口称家中夫人出门去了。
方紫岚毫不着恼，淡声道：“既然傅夫人不愿见我，那我便去见一见傅大人好了。”
“我家大人也不在府中。”小厮皱着眉，没什么好气，“世子夫人，今日主人家都不在，您就回去吧。”
“我听说傅大人受傅聪南将军一案牵连，被监禁在了府中。”方紫岚刻意提高了声音，那小厮果不其然变了脸色，“世子夫人，您休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我去报给谢先生，请他派人来，一看便知。”方紫岚说着作势欲走，那小厮赶忙绕到她身前，拦了下来。
方紫岚冷了神色，“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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