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酥饼的眼眶红了起来，她从心中感到悲伤和苦涩，咬着下唇，生生将满腔的悲伤和苦涩吞下去，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想哭，也不愿意为了从前那个愚蠢的自己掉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低低垂下头。
“我知道婆婆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他的儿子，她当时看中我，无非就看中我会干活，手脚麻利，听话，软乎，好拿捏。出嫁的时候，隔壁婶婆就与我说，不要如此软乎，要学会立起来，否则日子会很苦，说我婆婆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人，一个寡妇能将儿子带大，还能让他读书去，是个手段厉害的。”
“我都懂，也想要立起来，可他只要对我温柔一些，声音软和一些，我就动不了气了，什么都愿意听他的了，那时候不懂是为什么，后来晓得，我是喜欢他的。”
“他是秀才，会读书，身上总是带着墨香，我很贪恋那种气息，就像是高高在云端的，你触及不到，忽而，他轻飘飘的降落在你身边，那感觉太美好，美好的让我犯傻。”
“不论他们说什么，我都去做。”
“无非，就是仗着，我喜欢他。”
“孩子没了，我很伤心很难过，那是我怀胎十月的骨肉啊，那时候觉得是命不好，老天爷不让我儿好好长大，可现在想来，是我自己不好。”
“怀胎之时，婆婆仍旧是什么都不做，丈夫也只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家里的一切琐碎杂事也都是我来做，哪怕我快要临盆前，还在河边洗衣衫。”
“是因为怀孕的时候吃没吃好，又过度劳累，那孩子在肚子里没养好，这才会生下来没多久就过逝的。这个道理，我明白的，哪怕我不明白，那段日子，隔壁那些闲言碎语，我也是听得到的。那三姑六婆的，总是嘴碎的说这家说那家，而我家是她们最喜欢拿来唠嗑的了。”
云轻轻沉默了，她没想到油酥饼心里竟然都明白，而且她似乎有些改变了，不像之前唯唯诺诺，也许是跟着秀才丈夫过了几年日子，其实油酥饼说话很有文化，并不像一个农女的谈吐。
油酥饼说了很多，云轻轻见她一直低着头，看着也是可怜，叹了口气，“你起来吧，坐着说吧。”
油酥饼摇摇头，依旧跪在地上，“夫人，起先他死的时候，我是茫然的，伤心的，就像是我儿子死的那会儿，心都凉了，感觉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云轻轻递给她一杯茶水，将人搀扶起来，“叫我一声夫人，认我这个东家，那就要听话，让你坐着说就坐着说，你跪在地上，我要低头看你，脖子疼。”
油酥饼心下暖和，手里的温茶也暖入心窝，她知道这是夫人心疼她。
她不再推脱，况且夫人都亲自来搀扶了，自己若是不听话，岂不是不给夫人面子，于是乖乖顺从的坐到夫人身边的木椅上。
她轻轻抿了一口温茶，眼眶险些又要受不住那些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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