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先生当然也在寻找着伏西。
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所谓的重生循环,他就已经开始了寻找伏西(伏羲)之路。
在这幻海浮沉之时,他当然也不会忘记。
这几乎成为他的使命。
这甚至已是一种本能。
万斯海默的头颅穿过那道时空缝隙的一瞬,重生九世的伏先生大概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也正是去寻找伏西。
所以在伏西仍在隔着缝隙观望一个个纪元、世纪、时代,每一个黑夜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在数不清的幻海遨游了不知多少遍,如同过去一样,伏先生游离在世界的中心与边缘,耐心地等待伏西的出现。
伏先生说他亦是第一次来到这幻海,只觉得这其中的世界更为广阔,在他遇见伏西之前,他甚至并未能走遍每一个世界,他说他感觉这一切并不真实,他顿了一顿,又说可能他们原先所处的世界也是一样,并不真实存在——所谓的世界,可能真的只是一片又一片无边的思维之海。
从某种程度来说,身而为人能拥有的,唯一的无限之物,也正是思维,那也是正是人最强大的一部分,伏先生认为,所谓的“灵赋”,也是一种思维,是心之力,想象之剑。
只是,只是人这种物种,又必须在有限的生命才里维持这份思维,这正是造物主的高明之处。
恐怕也正是始祖人类不断重生的原因。
始祖人类肩负着女娲的某些愿景,获得了灵赋,所以他们的思维得已被保存下来,就好比在思维世界中造了几艘小船,小船虽小,却是冲破思维之海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唯一的载具。
所以,一切的答案,恐怕女娲早就写就,同样埋在的四维深处,某道缝隙之后。
伏西给陈川朴讲到这里,将伏先生参透的世界本源就这样一笔带过,陈川朴听得迷迷糊糊,脑中回想的却是伏西讲述的另外一个场景,伏西不经意间提及了两次的一个瞬间——当伏西与伏先生终于在三千世界中重逢,伏先生开口说道:“太好了,在这个世界中,你果然还是两只手。”
伏西讲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手舞足蹈,这让陈川朴终于窥探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一直暗涌的海面,以及海面上的那一艘小小的孤舟。
他意识到伏西与伏先生的关系,并不只是同类那么简单,这位不知活了几千年的始祖人类,其实也不过同自己一样,是一名寻爱之人。
她回到这座基地的动机,十有八九与伏先生有关。
陈川朴想到这里,发现伏西已经停下了脚步,停在了几幢居民区模样的小楼面前。
伏西的脸上,带着已经压抑不住的复杂表情,回头对他说道,“这里,便是我在三号基地的家。”
沿着熟悉的路线,两人乘电梯进入这幢外表智能化但内里还是古代风格的建筑之中,伏西掏出一把实体钥匙,打开了一扇钢制房门,一个朴素却温馨的小家出现在了陈川朴面前。
因为外墙的智能化过滤系统,房间内几乎一尘不染,却也看得出许久已经没有人居住。
伏西在门口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请陈川朴坐下,然后去冰箱翻出了一些没有过期的食物和水,递给陈川朴之后,她说她要去找一件东西,转身进了一间卧室。
陈川朴确实又饥又渴,三下两下吞下几片饼干,边喝水边继续打量伏西的“家”,这是只在历史材料中才能看到的上一个千年的两居室配置的普通民房,小而精致,一看就知道房屋的主人很擅长生活,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处处都放置着充满童趣的小玩意——这说明这个家中曾经有过孩童。
陈川朴的注意力很快被冰箱门上的一张相片吸引,毫无意外,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一对年轻的夫妻相拥而立,中间是一名可能还不足岁的婴孩。
三人的面孔,陈川朴一看再看,觉得十分蹊跷。女人的面孔自然就是伏西,婴孩的面孔虽然是第一次看见,却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最奇异的是那个男人——明明是第一次看见,陈川朴第一眼就认定这个男人就是伏先生,多看了两眼更是确定,只有伏西口中那样的非凡之人,才能拥有这样的面容。
但是。
当陈川朴盯着男人的眼睛几秒钟之后,他的心中突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在提醒他遗忘了什么,可当他尽力开始在回忆中寻找,却又忽然头疼欲裂。
照片里伏先生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某种不屑的嘲笑,但似乎又并不是冲着陈川朴而来,陈川朴发现了这一事实,顺着照片中男人的视线,他转头看向身后,这一看,他愣住了。
熟悉的月相图,并不熟悉的神龛上,供奉着一尊小小的人首蛇身的塑像。
人手蛇身,女性的面孔,是女娲。
陈川朴差点惊呼出声,并不仅仅是在此地也发现了拜月教,而是因为那尊女娲塑像的面孔,当真就跟他记忆中的陈月亮一模一样。
一看到这张脸,所有他原本试图拼凑起来的时间空间,一下再度被他自己搅动的七零八落。
他呆在那里,一会儿好像看见了整个宇宙的进程,一会儿又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女娲雕像,伏先生亲手所作。”
直至伏西怀抱一个圆筒,再度出现在了陈川朴面前。
“这……”陈川朴的思绪虽然被打断,却说不出话来。
“这?”伏西顺着陈川朴的转头,明白了陈川朴心中所想,说道,“你想的没错,我跟伏先生,曾经做过一世的夫妻。”
“啊……”陈川朴还是没缓过来,他又转回头来,目光继续停留在女娲塑像之上。
伏西的目光也跟着来到塑像之上,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说道,“说出来你也许难以置信,就同这个塑像一样,包括这间房子这个家,还有我与伏先生的那一段婚姻,都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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