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如果都不该死，那这世上就没有该死的人了，我很荣幸当这个刽子手。”王伦泰然处之，不避不闪，目光迎着侯蒙双眼的血红。
“胡闹！你这是任性！藐视国法！李彦即便作恶多端，强抢霸占，那你也不能杀死他！交给朝廷发落治罪，才是正途！你杀了他一时畅快高兴，却惹出这许许多多的麻烦事，你扪心自问，你愿意看到如今的惨状？济州百姓为你一时的气愤，又遭受了多大灾难！你有没有想过！”
王伦点点头，“我是后悔，谋划却有失策，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好好补偿济州百姓吧！”
听着王伦这话平和，里面却满含杀机，侯蒙先是为王伦的和缓放松，略一想随即紧张起来，“王伦，你还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连杨少保也想杀死！”
王伦摇头，“这种白痴搅屎棍，留着用处不小，我还舍不得杀他呢，要不然我怎么不追索他呢？”
“元功！”一直看戏的李昭玘发话了，“好好谈，不要呛火，王小友是做的不对，但也事出有因嘛~”
侯蒙惊诧道，“不是恩师，恁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李彦该死我知道了，但现在成了什么？拥兵造反！这是株连三族的大罪！不能因为恁的关门弟子也牵扯其中，恁就是非不分啊！恁应该帮着我劝劝他！”
李昭玘道，“我劝？我还能怎么劝？人已经杀了，杨戬已经跑了，这糟老头坏的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济州没安宁日子过了哦~”
“那恁还在这里优哉游哉？不怕牵连到你？”
“谁叫杨少保不争气呢？被这位王小友攻破城池，我还能怎么着？一把老骨头誓死抗争吗？禁军中那些兵痞你又不是没看见，本事没有，排场脾气不小，得知他们打输了，别说我心里还挺高兴~”李昭玘眉眼一乐，活脱脱一个老寿星。
王伦忙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李公性情豁达明理，真是晚辈学习的楷模啊！”
“楷模是什么？”
“起开，别打岔！”侯蒙抢道，“恩师，恁真是越活越随性了，这不是简单杀了个恶霸啊~”
李昭玘摆摆手，“我也是有感而发，自从蔡老贼二掌宰府，所做诸般事哪一件不是怨声载道？直接间接伤害的无辜人又有多少？元功啊，难道他们就是合乎国法的？”
“恩师，恁……不能说这种话啊，圣上被蔡京蒙蔽，环伺宠臣幸臣，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在所难免啊！”
“侯伯伯，恁这种洗地的水平，不怎么高啊！”
“臭小子！什么叫洗地！你不要净说一些怪诞的话！明哥儿你出去看看，有没有闲杂人！”侯蒙冲着门口的童子一吼，小家伙吓得一哆嗦。
王伦道，“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侯伯伯想说什么随意说吧。”
侯蒙咬咬牙反倒说不出话来，“王伦，如果因为你的手下杀人放火抢劫奸污，是不是都该算到你的头上？”
“我再三强调军律，如有敢犯，直接斩杀。当然我也有责任，尽量去看望一下受害者家属。”
“好，以天下之大，每天要出多少件恶事？换做你，你能面面俱到吗？为什么陛下的盛德你没有看到，几件奸臣宠臣背着陛下干的恶事，都被你算在陛下的头上？你是不是就想说，这一切都是陛下指使他们干的？”
侯蒙涨红脸，眼神锐利剜着王伦，王伦道，“好吧，官家没错，都是别人的错，延福宫不知道谁在享受，锦绣花园不知道谁在饮酒唱歌，什么衣作局将作局帽作局，年年采进宫女，给宠幸的大臣修造奢华的别墅，这都是谁干的？侯伯伯！别以为我没有见过别的高官！中枢高官、路级大员、州府县漕运，他们所说的话，所道的苦，所做的恶，我王伦心里明明白白！日志都写了好几本！”
静……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李昭玘看着侯蒙后脑勺，侯蒙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他自在汴京住着，陛下的所作所为他怎么可能两耳不闻！荒唐事儿多了去了，自然夹杂大量的调侃附会，侯蒙有的是不愿相信，有的是不敢相信……比如天子后宫无数，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居然出去找娼妓？虽然是高端货……这一切种种，侯蒙心里跟明镜似的。
“侯伯伯，我不是来气恁的，恁还是先请做吧，有些事我需要告诉恁，坐下慢慢说吧！”
侯蒙打掉王伦的手，负气坐下，“你都要气死老夫了，还假惺惺得说什么！”
王伦道，“侯伯伯如果没有满肚子的话要对我讲，又怎么会呆在这里？”
“我那是跟恩师叙旧！不是在等你！”侯蒙端起茶盏大喝一杯，用咀嚼着茶叶。
李昭玘打圆场道，“有话好好说，不管怎么说，李彦死了是一件幸事，杨戬吃瘪也算出口恶气！”
“恩师恁真是老糊涂了！不能爱屋及乌啊！”
“晚辈冒昧打断二位长辈，想要问一件事。”
侯蒙瞥了一眼王伦，“你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吗？抓了多少杨戬的从宦和禁军军官？”
“林摅，林大使真的死了？”
静……
王伦满眼得期待。
“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侯蒙先开口了。
惊！“侯伯伯，恁就这么确定不是我派人刺杀的？”
“杀了他对你并没有好处，你这样做美名没落到，反而会激起一群朝臣对你咒骂！你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我一进军营林摅就翻脸了，把我五花大绑关押起来，的确不是我派人杀的，我也没有这种计划，但不能排除是我手下的奇人异士干的……”
咚！王伦胸口突然重重挨了一拳，侯蒙怒道，“你真是糊涂啊！”
王伦喊冤，“我没有让他们杀人啊~”
咚！“你还说！我看你怎么收场！现在东有兖州军，南有应天军，西有大名府，我看你如何收场！你要把济州，甚至京东的百姓拖入战乱的深渊！我掐死你得了！”
王伦一个屎壳郎打滚躲过侯蒙的铁爪，侯蒙往前一扑又来抓他，王伦打滑出溜下地，还没站起就看侯蒙掏出匕首来了！
“侯伯伯，恁这是玩真的啊！”
“臭小子少废话！除掉你，济州之乱就能平息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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