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府,因王戎身体抱恙,沈御婵特意吩咐厨房做了羊肉炖芦菔,此芦菔正是王敦自己栽种的,称其最适宜冬季养生。
琴室内,王戎正抚弄一曲丝弦,张弛有度,松动自如,琴韵苍古温润,既透露出建安风骨的壮志豪情,也暗藏着竹林之游的旷达超脱。
这是沈御婵第二次听到王戎抚奏此曲,第一次是在吏部改革失败后,王戎失意,深夜独自饮酒,带着几分醉意弹奏这首曲子。
沈御婵当时问他这是首什么曲子,他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今日王戎却主动告诉沈御婵,这是阮咸在观看王戎所书陈思王(曹植)的《白马篇》后有感而作,他心中也有大志,这首曲子仿佛是在诉说他对理想的追求。
外人都知王戎和阮籍是忘年之交,却很少有人谈及王戎和阮咸的那些过往。
沈御婵明白在王戎心中,有件事始终放不下,便上前为他披上貂裘,轻声劝道:“主君身子刚好些,还是莫要再伤神了。”
王戎抚上她的手,问道:“你可有事瞒着我?”
沈御婵的手颤抖一下,目光闪避:“妾身不敢。”
王戎松了手,深深注视着她:“沈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有人却打着为他报仇的幌子接近你,不过又是某人精心策划的一场豪赌,你抛不开沈氏一族,反倒连累了子慕,你跟了我这些年,究竟有几分真心?”
沈御婵听后当即跪地,泪溢出眼眶:“主君,我出身吴兴沈氏,这是事实,可自我进入王家,就与本族泾渭分明,我之前当面拒绝过沈白所求,现今又岂会相信张清之言?”
王戎微微阖目,他如此发问不是出于怀疑,而是为了警醒她。
沈御婵哀声道:“主君可以不相信我,但至少应该相信子慕。”
王戎抬了抬手:“既已被人泼了一身脏水,也就没必要再待在洛阳了,我会吩咐阿龙护送你和子慕返回琅琊祖宅,你要好生思过。”
王戎做出这样的安排,也是在保全他们母子,还有王祷。
待沈御婵离开后,王敦便缓步走了进来,王戎道:“你赋闲在家也不忘派人四处打点,还是这么有心。”
王敦忙上前道:“子慕无端被卷进赵愔案,我怎能置之不理?”
王戎冷哼了一声:“给子慕设下圈套的人不正是你吗?”
王敦一脸茫然道:“我怎会去陷害子慕?”
王戎紧盯着他:“沈氏对我有所隐瞒,那是顾及你的颜面,你这般利用子慕,恐怕不只是为了寻图吧?”
王祷已查明,子慕在国子学被赵愔及友人捉弄,之后他们又在怡园发生争执,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推手正是王敦。
在外面人看来,赵愔之死,王子慕有最大的嫌疑。
王敦自知无法否认,无奈道:“我也是刚想明白,张清根本没那么大的胆量,这都是他的堂兄张珲设的局,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子慕洗脱嫌疑。”
“陛下想要利用赵愔案来使我们琅琊王氏成为他手中的刀,为此你不惜坑害子慕,
看来你入东宫多年,果然长进不少啊。”
面对王戎的质疑,王敦似乎早有准备,一脸镇定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琅琊王氏的未来,即便没有赵愔案,司隶校尉部也会制造出其他事端针对我们,偏巧郭家也牵涉进来,我们何不与郭家联手,在陛下那里也就能争取到更多利益。”
王戎看得出王敦是在高调向陛下表忠心,可他这么做,往往背叛也是最快最彻底的。
朝局动荡,王敦的野心已浮出水面,于琅琊王氏一族而言,王敦却是一把双刃剑,王戎在朝的中立态度不会改变,对王敦背后的势力也是如此。
王戎淡淡道:“有谢家婢女这个突然的变数,恐怕很多人都不会顺遂。”
王敦眸中闪过精芒:“自打谢家与荀家联了姻,他家和陈家也走的近了,若谢裒执意调查,或有需要陈家帮忙的地方,这案子牵连广,定会得罪不少人,到时候陈家又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王戎意味深长的说道:“不管是什么阵营,颍川陈氏,都不是想扳倒就能扳倒的,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城郊陈家庄园内,几棵枫树,一把长椅,寒风起,枝头几片枯萎的枫叶被吹落,陈眕信步走来,坐到长椅上,望着庭中正在练滑板的珠儿,这一刻他感觉世界都安静下来。
“陈先生。”
陈眕闻声抬眸,正是雨轻。
“你回来了。”
雨轻也坐了下来,望向珠儿,轻声问了一句:“陈先生在想什么?”
陈眕淡笑:“平日都是听你讲故事,今日换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雨轻满怀期待地点点头。
陈眕开口讲道:“也是在这样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那一抹红裙是最耀眼的颜色,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与偶然邂逅的孤独少年一起平躺在雪地里,在厚重的积雪之下,有一股未被察觉的情感流动。”说着端起盖碗,细细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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