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以后,相师和老汉又从门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在门槛处,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望门内看了很久很久。山风穿过门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最后还是老汉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点走吧。”他顿了顿,拍了拍相师的肩膀,“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吧。进来不好进,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相师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汉子。那汉子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一尊石雕。
此刻,这尊“石雕”却难得说了句话,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出发之前就定好的事,不用如此儿女情长。走吧。”
短短几个字,让相师心头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对着两人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老汉和汉子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直起身时,相师眼中已无犹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迈步,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脚步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觉山的山巅终年云雾缭绕,此刻正值傍晚,残阳如血,将云海染成一片赤金。三天以后,相师风尘仆仆地登上山顶时,神技司徒、惠安大和尚和张修道长早已等候多时了。
三人呈品字形立于一块突起的岩石上,衣袂在猎猎山风中翻飞。见到相师的身影从石阶尽头出现,三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同时露出一丝笑容。
“几位,等候多时了。”相师快走几步上前,拱手行礼。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目光明亮有神。
神机司徒率先迎上前,伸手虚扶:“我们也才刚来小半日,山路难行,你辛苦了。”他上下打量相师,见他虽面带疲色,但气息平稳,身上也无明显伤痕,这才问道:“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幸不辱命。”
相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他解开系绳,缓缓展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的墨迹很新,线条却古意盎然,勾勒出地脉走向,更有七处用朱砂标注的红点,彼此以复杂的纹路相连。
神技司徒接过图纸,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他没有急着看全貌,而是先从右上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审视,目光专注地仿佛要将每一道线条都刻进脑子里。看着看着,他倒吸一口凉气。
“妙……妙啊……”他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惊叹的光芒,“邹诀真是阵法的大家!天下七处阵眼,每一处的布置都暗合天时地利,彼此呼应又各自独立。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图中左下角一处标注:“此处阵眼借地火为引,地火不息则阵势不灭,这是‘活阵’的布置。再看这里,”手指移向右上,“此处借山势走向,以整条山脉为基。七处阵眼,竟有七种不同的布阵思路。”
惠安大和尚和张修道长也围拢过来。惠安虽不通阵法,但对气机流转极为敏感,他盯着图纸看了片刻,皱眉道:“这气息流动的路子……跟岭中那一个阵眼确实不同。岭中那个是借地下暗河为引,水流不息则阵势不灭。”
“不错。”神技司徒点头,终于从图纸上抬起目光,“不过看到这一份,我也大概心里有数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向相师:“怎么?有话想说?”
相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看向三位前辈,又看向那张构造图,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疑虑哽在喉间。
“不,没有。”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神技司徒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相师看了半晌,缓缓将构造图卷起,却没有收起,而是拿在手中轻轻敲打掌心。
“太乙洞,”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更里面也去过了?”
相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三人的眼睛。张修道长和惠安大和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山风更急了,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天边的赤金渐渐转为暗红,像凝固的血。
“……看过了。”相师终于回答,声音很轻。
“觉得太乙洞不是阵眼?”神技司徒追问,语气依然平淡。
相师抬起头,目光与神技司徒对视。老人的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到底。相师看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最后一线光也消失了,夜幕开始笼罩山巅。
“我在画构造图的时候,”相师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反复推算过太乙洞的位置、地形、地脉走向。”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太乙洞,真的是阵眼吗?”
这个问题问出,山顶陷入一片沉默。
惠安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张修道长轻抚长须,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只有神技司徒依旧看着相师。
良久,张修道长打破沉默:“你看出来没有,那些被隐藏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形成的?那些地方,到底有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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