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夜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只是人少一些。
孩子们这边，大公子、六公子和七公子都不在，徐太后不喜欢冷清，就跟萧乾求了情，把九公主给放了出来，这才总算没有太不像话。
尽管已经有十几个孙子孙女了，徐太后仍旧不满足。
“你们几个，”她对着李修仪、上官修仪等人遥遥举起了酒杯，“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可得好好伺候大王，争取早日为萧家开枝散叶。”
几个贵人都站起来应喏了一声。
徐太后又看看和八公主凑在一起说笑的萧沅好，轻轻叹了一声。
这丫头怎么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若是有个亲兄弟，将来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徐太后就是死了，也能放心地闭眼。
可这孩子命苦啊。
徐太后摇摇头，又想起那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总觉得萧沅好又瘦了几分。
难道真的应了这句话？
再看旁边的八公主生得珠圆玉润的，徐太后就更加心惊了。
她就这么一个可心可意的孙女，老天爷要是把萧沅好给收走了，她可怎么活。
徐太后已经打定了主意，过了正月十五，就与萧乾商议。
“大王，我是想着，阿好年纪也大了，那含章阁如今只有阿寓和阿宝两个公子读书，再让阿好去，就有些不大妥当。不如，就让这孩子别去了。”
“正要同母后说呢。”萧乾笑道，“儿子也觉得不妥当，年前就跟祁公说好了，出了正月，让阿好跟着祁公读书写字。”
“跟着祁公？”
徐太后脸上难掩惊诧。
祁静、楚玉和元杞子，这可是大燕三大家。而其中，尤以祁静在饱读诗书上，最负盛名。传言祁静读遍了天下书，没有什么书是祁静不知道的。
但祁静这个人脾气古怪，曾扬言一生不会收徒弟。别说是外人了，就连他自己的儿孙，都没有这个荣幸成为祁静的弟子。
没想到，祁静竟然会答应收阿好为徒。
“祁公喜欢阿好。”
萧乾一脸与有荣焉：“阿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干，且有一颗赤子之心，祁公就喜欢她这一点。孤跟祁公一说，祁公就答应了。”
他搓搓手，在屋中走了两圈，才坐下来：“母后，祁公这个人可是个倔骨头！孤记得刚登基那会儿，要请祁公做几个公子的先生，祁公愣是不肯。孤求他给阿宁那孩子单独讲讲课，他也死活不松口。孤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看中了阿好。”
徐太后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就满脸不高兴。
萧乾是兴奋了一阵子，才发现徐太后不悦的：“母后，是谁惹了您生气？”
徐太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还能有谁？”
萧乾摸了摸鼻子：“儿子如何惹得母后生气了？”
徐太后不得不将自己的忧虑说给萧乾听。
“我就怕阿好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又不是公子，你让她读那么多书做什么？让她粗粗笨笨的，不好么？”
徐太后已经给萧沅好想好了将来的路：“你这么宠她，这朝野上下，谁也不敢慢待了她。等她大了，再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让她这辈子都顺风顺水的，什么都不用操心，该有多好。”
萧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母后是不是给阿好看中了人家？”
徐太后下意识就想应声，但看到萧乾脸上的笑容，话就在舌尖打了个旋儿，又咽回去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太婆，能看中什么好人家？我只不过是不想看着我的小孙女太过劳心罢了。”
萧乾又笑起来：“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阿好身为我大燕嫡公主，哪里有她躲懒的份儿。现在让她多吃点苦，将来才能顺心如意呢。”
徐太后拗不过萧乾，只能命疱人给萧沅好每天都炖补汤，指望能把萧沅好的身子骨给补回来。
正月份不用上课读书，萧沅好的日子过得特别轻松。
定国公与静元君又进宫请旨，徐太后便准了，让萧沅好跟着回定国公府去，出了正月再回来。
一出宫，萧沅好就撒起了欢儿，她不愿意和静元君徐氏一起坐马车，闹腾着要骑马。
定国公拿她没法子，只得随她去了。
“外祖父，正月你带我去谁家拜年去？”
萧沅好骑着小黑马，跟在定国公身边，手中皮鞭轻轻一甩，随意指着街边林立的店家酒肆：“我还想吃好吃的！外祖父可别忘了带我来！”
平日不苟言笑的定国公，一遇到萧沅好，满脸就止不住笑意：“年都拜完了，这会儿上哪拜年去？”
萧沅好伏在马背上撒着娇：“外祖父再带我去一遍嘛，礼多人不怪，咱们上门去拜年，主人家也不好意思把咱们赶出来。”
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尝尝各府的拿手菜。
时下，菜谱可是传家宝，谁家疱人做一手好菜，那菜谱是绝对不会外传的。就是疱人自己也有一套规矩，什么传男不传女，什么传长不传幼的。
就比方说翠微夫人宫中那道肘子吧，妙妙去学了大半年，倒是把怎么做给学会了，可那疱人到了最后一道工序，却不肯告诉妙妙了。
还是心灵手巧的妙妙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和那疱人做出来的味道不大一样，但却各有千秋，吃起来甚至比翠微夫人宫中的肘子还要香甜。
这算是自己再创作了。可很多菜谱和手艺，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因为缺少像妙妙这样有灵气的继承人，在这种种苛刻的流传条件下，慢慢消失。
萧沅好闲下来，就很为自己吃不到别家的拿手菜而遗憾。
她不像祁如意和楚倠，可以常常接到帖子去别人家做客，有时候听她们说起谁家有什么拿手好菜，萧沅好馋得哈喇子都能流好长。
现在可是让她逮着这个机会了，这回出宫要待上十来天，她要缠着定国公带她一家一家吃过去。
嫡公主上门讨饭吃，谁敢不给她吃啊。
论起来，定国公府今年的年节也很是冷清。
孙驰和祁元娘还在南边，倒是派人送回来几大车的年节礼，可也弥补不了老两口的思子之情。
徐氏就老念叨孙驰和祁元娘：“信上说是一切都好，可我没见着他们两个的人，我这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
萧沅好就劝慰徐氏：“外祖母别伤心，等我亲自去南边，帮外祖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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