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通跃上擂台的刹那，全场忽地一静。
不是敬畏，而是这人模样太过骇人——双目赤红如血浸，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仿佛有血雾翻涌，口中不断嘶吼着“沈家”“阉狗”“死”，状若疯魔，像从九幽尸坑里爬出的怨灵，浑身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戾气。
翼国公嫡子，一月之内，由八品直冲宗师初期。
无人知晓他吞了何等禁药，或受了何种秘法灌顶。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此人早已不成人形，神志尽丧，只剩一具被仇恨与执念驱使的躯壳。
“沈府寿宴被林叶一掌轰飞，太后寿宴又当众遭辱……”散修席中有人低语，“连番折辱，换谁也扛不住。”
翼国公魏元河端坐不动，脸色铁青如铸，周身气机沉凝似山。他想拦，可拦不住。儿子早已疯癫入骨，连亲父之令都不认了。
沈清漓提剑登台。
白衣胜雪，身姿笔直如松，眉眼冷峻若霜。她一步步走来，脚步轻却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目光淡淡扫过魏通，眸中无波，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具将死的枯骨。
“开始！”
曹正淳话音未落，魏通已如猛兽扑食，暴起发难。
没有试探，没有套路，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招。双拳裹挟狂暴真气，撕裂空气，直轰面门。每一击皆是搏命之势，不留退路。
“都是你们沈家！还有那个太监！我要你们全族陪葬！”
沈清漓不退半步。拔剑，侧身，剑光乍起。
寒芒掠过，魏通拳锋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他却毫无知觉，非但不避，反而仰天狂笑，再度扑杀而至。
看台上，尚柔指尖掐进锦帕，指节泛白。
赵雨柔脸上的笑意尽数冻结。
柳如画摇扇的手骤然停住。
沈清澜握着茶盏的指腹微微发颤，杯沿映出她紧抿的唇。
林叶立于她身后，手按剑柄，始终未动。
他信她。这丫头藏得深，底牌多得能吓死人。
魏通虽疯，但宗师初期的修为确凿无疑。双拳连轰，擂台青石震裂，碎屑纷飞。沈清漓起初只守不攻，步步后撤，避其锋芒。
台下议论声起： “沈二小姐撑得住吗？对面可是实打实的宗师。” “别忘了她是燕十三的师妹，洛红樱的徒儿，天剑宗出来的，岂会是庸手？”
话音未落，沈清漓动了。
不再退，反迎而上。
一剑刺出，快若惊雷。魏通仓促偏头，剑锋擦耳而过，整只耳朵应声削落。血柱喷涌，他怔了一瞬，下一刻，第二剑已至。
非刺，乃劈。
剑光如银河倒挂，自天斩落。魏通双掌硬接，掌心真气狂涌。
“轰——”
剑气炸裂，余波席卷四方。魏通连退三步，双掌血肉模糊，经脉震荡，气息瞬间紊乱。沈清漓立于原地，白衣未动，衣角沾了几滴温热血珠，却非她所有。
“空有境界，不堪一击。”
她声音清冷，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魏通彻底暴怒，周身真气如火山喷发，双拳齐出，将那一身强行堆砌的修为尽数倾泻，不留丝毫余力。
沈清漓不退反进。
一剑。
无招无式，无花无巧，仅此一剑。
破开漫天拳影，洞穿虚浮散乱的护体真气，剑尖稳稳抵住咽喉。
锋刃入肤，一滴血珠缓缓滑落，顺着剑脊滴下。
魏通僵立当场。拳头悬于半空，距她面颊不过三寸，却再不敢动分毫。只要她手腕再送一分，他便当场毙命。
全场死寂。
翼国公魏元河瞳孔骤缩，猛然起身。他比谁都清楚，儿子这一身修为全是靠秘法灌顶强推而来，根基虚浮如沙塔，再打下去，唯有爆体而亡！他声音发抖，嘶声高喊：
“认输！我们认输！”
沈清漓收剑，后退一步。
魏通仍僵立原地，双拳紧握，赤红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两名随从急忙冲上，架起他便走。途经林叶身侧时，他突然目眦欲裂，疯狂咆哮：
“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林叶面无表情，视若无睹，心中却冷笑一声：
【靠邪道堆出来的境界，也配叫嚣？蝼蚁罢了。】
沈清漓收剑下台，走到沈清澜身后静静站定。沈清澜反手握住她的手，未语，眼中却满是心疼。
洛红樱懒倚椅背，唇角微扬。她眸光漫不经心扫过女眷席，在叶秀儿身上稍作停留。此妇气韵内敛，有和那林叶身上一样的并非真气的东西，绝非寻常贵妇可比。她懒得深究，转瞬移开视线。
燕十三低声开口：“魏通这身修为，来得蹊跷。”
洛红樱轻应一声“嗯”，未再多言。
尚柔长舒一口气，后怕道：“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赵雨柔眼中闪着光，激动道：“清漓姐姐太厉害了！”
柳如画重新摇起团扇，语气清淡：“沈家二小姐，果然不是绣花枕头。”
独孤雁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苏浅浅侧头看向林叶，却发现他目光未落擂台，而是投向看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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