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至,天光透过窗棂,淡淡洒入永和宫偏殿。
一夜风波未歇,殿内气氛始终压抑沉凝。
沈清澜端着一杯温热清茶,指尖刚触到瓷盏边缘,殿外便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郑公公求见。”
沈清澜眸光微凝,抬眼看向身侧的林叶。
郑公公名义上执掌永和宫杂务,是宫内下人,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老太监真正效忠的人,从来不是贵妃。
林叶神色平淡,随口道:“让他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
郑公公躬身缓步而入,姿态恭敬至极。而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却挺拔,浑身气息沉如深渊古井,不显锋芒,不露杀意,连周身压迫感都微乎其微。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内敛,却让殿内所有人肌肤紧绷,心神骤然提起。
真正的绝顶高手,藏锋于骨,深不可测。
郑公公快步走到林叶身前,深深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少主,劳您稍候片刻。”
说完,他侧身退至一旁,对着身后黑袍老者垂首行礼:“大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众女耳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郑公公的修为深浅无人知晓,可能让他俯首称“大人”的,放眼整座大靖王朝,最少也是大宗师层级的存在!
黑袍老者上前一步,对着林叶微微抱拳,继而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厚重,毫无半分高手傲气:
“少主,昨夜行凶之人已然抓获。修为尽数封禁,任凭少主审问处置。”
这一刻,整座偏殿死寂无声。
一名堂堂大宗师,屈膝跪地,恭敬称呼少年太监为——少主!
尚柔瞳孔骤张,小嘴微张,满眼难以置信,险些惊呼出声,被身旁的李嫣然及时抬手轻轻按住肩头,强行稳住身形。
沈清澜最先压下心中波澜,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清冷端庄,沉声开口:“把人带进来。”
“是。”
黑袍老者应声起身,转身踏出殿外。
不过数息,他单手如提小鸡,拎着一道黑衣身影折返而回,随手一甩。
“嘭!”
那人砸落地砖之上,浑身软瘫无力,经脉封禁,一身半步大宗师修为彻底作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正是昨夜那一掌倾覆整座坤宁宫的凶手!
林叶缓缓起身,缓步走到那人身前,垂眸俯视地上狼狈不堪的黑衣杀手。
“谁派你来的?”
地上半步大宗师艰难抬头,满脸戾气与桀骜,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冷笑。
“区区一个残缺阉人,也配审问我?”
面对嘲讽,林叶神色毫无波动,半点怒意皆无。
他微微屈膝下蹲,与对方平视,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可能不知道,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老老实实开口。”
他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与癫狂:“老子刀头舔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区区逼供手段,何足惧哉!”
话音未落。
林叶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莹润丹丸破空而出,精准落入杀手口中,入口即化,顺着喉管直落腹内。
杀手脸色剧变,拼命想要呕出,却根本无力抗拒。
“你给我吃了什么?!”
林叶懒得废话,缓缓起身,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
高阶真言符丹,服之必诚。
短短数息,心神被药力禁锢,再无半分说谎余地。
林叶再度开口,声音清冷:“谁派你来刺杀皇后?”
药力催动,杀手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二皇子……赵贞!”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林叶神色不变,继续追问:“他的完整计划是什么?”
“借深夜高手突袭,斩杀皇后娘娘,嫁祸东宫太子。”
杀手眼神空洞,机械般吐露真相:“皇后身死,太子担责被废,二皇子便可顺势清除障碍,入主东宫,登临大位。”
“昨夜失手之后,他还有后续安排?”
“有。”杀手语气僵硬,“殿下震怒,命我蛰伏待机,寻机再度出手,务必斩草除根。”
林叶沉默两息,沉声再问:“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二皇子侧妃慕容婉儿,以及殿下贴身近侍,尽数知情。”
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林叶缓缓站直身子,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眼底却凝着冷意的沈清澜,随即重新看向地上的杀手。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绝对的冷酷:
“你不是主谋,但你手上染血,死罪难逃。”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话音落,林叶抬手出鞘,一柄灵光流转的随身飞剑悬浮掌心,寒光凛冽。
他转头看向众女,不忍她们看着血腥一幕:“澜儿、如画、柔儿、嫣然,闭眼。”
沈清澜眸光轻阖,坦然闭目。
柳如画、李嫣然紧随其后,尽数闭上双眼。
独孤雁依旧靠在廊柱,抱剑而立,眼皮都未动,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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