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刚踏进储秀宫，就觉出气氛不对。
廊下半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庭院里静得反常，正殿大门半掩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心里发紧，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带路的小宫女缩在院门口，脸色发白，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压低声音道：“林公公，李修仪特意吩咐，让您独自进去，奴婢不敢靠近。”
说完，她转身就慌慌张张跑了，一看就是早前被李嫣然仔细叮嘱过，生怕被卷进殿里的是非。
【搞什么名堂？这阵仗分明是要跟我问责。】
林叶心里犯着嘀咕，抬手轻轻推开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光线昏暗，衬得气氛越发凝重。尚柔坐在软榻上，手里死死攥着丝帕，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瞧见林叶进来，她嘴唇动了动，满心委屈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落泪。
李嫣然坐在对面桌前，神情冷冽，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线装册子，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殿内宫女尽数被她遣退，偌大的正殿里，就只有她们两人。
“林公公来了。”李嫣然抬眸看他，语气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开口，“坐。”
林叶没有落座，依旧站在殿中，躬身行礼：“不知李修仪找奴婢，有何事吩咐？”
李嫣然没有答话，低头在册子上添了几个字，随后抬手将册子调转方向，径直推到林叶面前。
“你自己看。”
林叶上前一步，低头看去，瞬间眉头紧锁。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记着日期、时辰，还有他每日去往的宫殿名号。坤宁宫、永和宫、静怡轩……一一在册，后面精准标注着“留宿”“小坐”“送物”，分毫都没有遗漏。
唯独储秀宫这一栏，从上一回他到访之后，已经整整二十三天，空白一片，没有半字记录。
“这是什么？”林叶沉声问道。
“账本。”李嫣然随手放下毛笔，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叶，“本宫记性好，你哪天去了哪、待了多久，本宫都记得一清二楚，闲来无事，便一一记了下来。”
“嫣然姐姐，你别这样……”尚柔哽咽着开口，小声劝阻，眼眶更红了。
“你闭嘴。”李嫣然目光未曾偏移，始终牢牢盯着林叶，字字厉声质问，“林公公，本宫问你，你到底把柔儿当成什么人？”
林叶心头一紧，连忙回道：“奴婢自然敬重昭仪娘娘！”
“别拿这些虚话糊弄本宫！”李嫣然直接打断他，眼神通透，“你的真实身份，柔儿对你的心思，本宫一清二楚。你与皇后、贵妃、淑妃的往来，本宫也看得明明白白！”
林叶脸色微微一变，心底暗自吃惊。
【她连静怡轩那次都知道？我不过是去送个东西，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连茶都没喝完，这账本竟记得如此细致。】
李嫣然缓缓起身，走到林叶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柔儿入宫五年，向来不争不抢，性子温顺纯粹，你对她好一分，她便掏心掏肺回报十分。她日日站在宫门口等你，从清晨等到日暮，夜夜辗转难眠，梦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她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替你隐瞒假太监的秘密，替你挡下宫中流言，可你呢？整日流连各宫，何曾想起过在储秀宫苦等你的她！”
尚柔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滑落，捂着嘴小声哭泣，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林叶张了张嘴，想辩解静怡轩只是办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清楚，自己太久没来储秀宫，确实亏欠尚柔太多，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林叶，你今日必须给柔儿一个交代！”李嫣然红着眼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叶看向榻上满心委屈的尚柔，心头一软，沉声道：“是我疏忽了柔儿，我认。但我心里一直有她，从未忘记，此生绝不负她。”
“柔儿，对不起，往后我定会常来陪你。”
尚柔使劲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泪水里多了几分欣慰。
李嫣然紧绷的身子松了些，声音沙哑：“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言，敢负她，本宫绝不轻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沈清澜一身黛青色宫装，发髻规整，神色沉静如水，迈步走入殿中，易云紧随其后，手按匕首，面色冷然，气场十足。
众人连忙行礼，沈清澜淡淡抬手免礼，目光扫过尚柔的泪眼，又落在桌上的账本上，一眼便看透了前因后果。
她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尚柔连忙上前倒茶，双手发抖，茶水不慎洒出几滴。
沈清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茶盏看向李嫣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你方才说，绝不轻饶他，想如何做？”
李嫣然脸色发白，垂首不语，不敢应答。
沈清澜转而拉过尚柔，温声安抚：“别哭，林叶心里有数，不会辜负你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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