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越说越没边，云芷娴张了张嘴，竟一时接不上话。
旁边的欧翼终于压不住火，声音陡然拔高：“高杞强！我跟你做什么亲戚？趁早滚远点！”
见他动了气，高杞强反而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空气里荡开：“欧老大别动怒嘛！老高我就是开个玩笑，走了走了，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快步朝交易所外走，像是生怕慢一步，真把对方惹急了，自己这条命就得交待在这儿。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站在旁边的白千荨才走上前。
她鼓着腮，视线在欧翼和云芷娴之间来回扫，气哼哼地开口：“欧哥哥，云姐姐，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
把我蒙在鼓里这么久，亏我还那么信你们。
说吧，怎么赔我这颗受了伤的心？”
欧翼看着她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就知道变着法儿讨好处。
直说吧，想要什么？”
白千荨几乎没停顿，话就冲出了口：“要一把好的武器。”
欧翼怔了怔，随即摇头：“你这是早就盘算好了吧？”
“低阶的工兵铲用着是顺手，可也就伺候伺候地里的菜苗，”
白千荨凑近些，挽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里掺了蜜似的，“我想要个厉害点的，防身用。
行不行嘛，欧哥哥？”
被她晃得没法，欧翼只得摆手：“行行行，赶紧忙你的去，别在这儿闹我。”
得了应允，白千荨脸上立刻绽开笑，松开手，脚步轻快地往后退：“太好啦！那我就不吵你们了。
祝你和云姐姐长长久久，早点添个小娃娃！走啦！”
说完，她像只雀儿似的，蹦跳着出了门。
门外的光线有些晃眼。
白千荨刚站定，就瞧见不远处墙边倚着个人影——是高杞强。
他一只手撑着粗糙的墙面，另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头仰着，对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叹了口气。
白千荨放轻脚步挪过去，声音里带着歉疚，低低唤了声：“强叔，你……还好吧？”
那背影猛地一僵，打了个明显的寒颤。
高杞强没回头，只是握着拳，一下下捶着自己胸膛，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丫头啊……你强叔我这张脸，今天是彻底丢光了。
人家成双成对多久了，我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说那些话……真是，作孽啊。”
听着他话里的懊恼，白千荨心里更不是滋味，小声道：“都怪我不好。
是我没看住云姐姐，让欧哥哥……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把人给带走了。”
白千荨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压得很低：“我认错，以后你看中哪个姑娘，我肯定想法子帮你牵线。”
高杞强慢慢转回身，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丫头，饶了你强叔吧。
指望不上你啦，真闲得慌，不如去给欧翼添点堵。
那小子心眼多，日子过得太顺可不行。”
她抬起脸，眼眶已经红了：“我没想害你……你怎么这样想我？”
话音未落，泪珠就在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
男人深深吸进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来，像要把胸腔里的郁结都吐净。”我上辈子是欠了谁的债啊……别掉眼泪，没怪你。
是我不够仔细。
往后啊，我也不琢磨这些了，就守着你，等你爹回来。
这辈子就这么着吧，再不会有人像你云姐姐那样，让我心里头晃一晃了。
走吧，棚里的菜该浇水了。”
他伸手要去拉女孩的袖子，不远处却传来清亮的询问：“同志，买种子是在这栋楼里吗？”
高杞强循声望去。
穿着制服的女子站在几步外，正朝他微笑。
个子很高，肩线平直，那股利落的劲儿从站姿里透出来。
容貌算不上顶漂亮，可眉宇间那股神采，竟不输给记忆里的云芷娴。
这是武装部队的孟微微医生。
他看着那张脸，心口像被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许多年前，军营的医务室里，也有过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睛。
孟微微在他转身的瞬间，呼吸也滞了滞。
这男人身上有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不知怎的，她耳根微微发起热来。
两人都没出声，空气静得能听见风声。
白千荨从旁边探出脑袋，手在他们之间晃了晃：“强叔？人家问你话呢。”
高杞强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是要种子？我熟路，带你过去。”
孟微微低头抿嘴笑了笑，颊边泛起很淡的红晕：“麻烦你了。”
她跟在他身后往楼里走。
白千荨站在原地，提高声音喊：“那大棚还去不去了？”
高杞强抬起手摆了摆，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稍等，我得先帮这位把种子的事办妥。”
两人的背影没入交易所门内，白千荨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刚才还说什么对女人没心思了，转眼见到个好看的，话就不作数了。
你跟欧翼一样，嘴里没半句真话。”
她咬了咬唇，脚跟往地上一磕，也追了进去。
没过多久，高杞强便与孟微并肩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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