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声声,乌云翻滚。
整个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雨声,剑霜手中的灯笼在雨中摇晃,犹如她惶惶不安的内心。
少夫人明明说了不出门的,却偏偏这个时候出门,连头发都没有束,先是去了后院,不知道看了什么,转身又要去居士林。
风大雨急,雷声滚滚,她担忧地看着宋宜君脚上已经湿透了的绣花鞋。
这种天气是不能穿绣花鞋的,只能穿麂皮鞋,可是少夫人根本等不及换鞋就出了门。
寒烟默默地给宋宜君撑着伞,见剑霜不时回头看,宽慰道:“没事的,我护住少夫人,你好好在前面带路。”
她们都不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要去居士林,难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涅盘房?
一路上宋宜君都沉默不语,这是她从未遇到的事情,只是杀一人罢了,却接二连三地受到阻扰,先是血光咒失灵,现在又是诛网被毁,到底出了何事,到底是谁在坏她的好事。
当三人踩着一脚的泥进入居士林时,满院的草木都倒了。
宋宜君心中升腾起一股寒气,她站在院中,目光扫向四周的房舍,灯火通明,言笑晏晏,这个时候,这种天气,她们应该昏昏欲睡......
“啊!”突然一个女子惊恐的叫声响起:“鬼,鬼,鬼啊。”
只见一个小丫鬟手上抱着一个画轴,正要往外走,看到宋宜君主仆三人站在院中,披头散发,吓得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就喊了出来。
这一声叫喊声似乎震碎了雨夜的宁静,其他房舍的门陆陆续续地打开了,廊下的灯笼亮起,照亮了院子里的人。
“归,归命侯府,少,少夫人。”小丫鬟离得近,吓得想跑,却发现自己双腿根本动不了,颤抖的臂膀根本护不住怀里的画轴。
那画轴落在地上,瞬间散开,她慌忙要去捡。
只见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拾起了画轴,雨水打在画上,瞬间晕染了墨迹,但是即便这样,宋宜君也能认出当中坐在蒲团上的人。
玄度法师。
围着玄度法师的是一堆夫人小姐,还有那位秦三公子,上书大悲咒三个字,落款有日期。
建宁十年,二月二十八日,午后。
那就是今日。
小丫鬟简直要吓死了,这是夫人刚画好的画,让她拿到佛祖前供奉的,现在画被归命侯府少夫人抢去了,还淋了雨,夫人一定会怪她的。
果然,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那位夫人,眼看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吓得浑身颤抖,宋氏那个疯妇还拿着她的画,她脑袋一片空白,疾步上前,就要去抢那幅画。
可是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就被宋宜君捏住了手腕。
廊下灯笼明亮,雨越下越大,宋宜君的声音犹如索命的修罗:“你们下午唱诵了大悲咒?”
那夫人被披头散发的宋宜君吓了一跳,方才她只是凭借一腔孤勇,现在才后知后觉,顿时感觉浑身阴冷,止不住打颤:“怎么了,不可以吗?”
细密的雨水在宋宜君的眼里凝结着寒冰,她用力地甩开那位夫人,右手一松,那幅画落在地上,瞬间湿透和泥水混为一团。
玄度法师的大悲咒竟然能破自己的诛网,以前她从未听过佛门有如此人物,玄度法师,就是这个法号,后世也不曾听过。
不过,按说玄度法师有这样的容貌和佛法,不应该籍籍无名的,可是,前世,佛门从来不是她的阻碍。
那位大可汗入主中原,登上帝位之后,身边的国师就是大相国寺的方丈,每日各种经文萦绕,还不是逃不脱自己的诛网。
不过,不必担心,必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玄度法师,难怪你后世籍籍无名,因为你就要死了。
整个居士林因为宋宜君的到来陷入了恐惧惊慌之中,虽然之前金书颜是往宋氏身上泼脏水,但是宋氏杀人不假,又有疯症,大家自然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更何况刚才那位夫人被她轻飘飘一甩,身子就直接飞出去撞在廊柱上。
这个宋氏,太恐怖了。
而此时,小沙弥已经仓皇地去请救兵了,甚至顾不得头顶的伞能不能挡住雨,当他浑身雨水敲开禅房的门时,上下牙齿都在打颤:“法师,归命侯府少夫人的疯症犯了。”
玄度法师正在打坐诵经,听到声音,睁开双目,下了床榻:“为何?”
那位少夫人看起来不像是随时会发疯症的,昨天就算被金小姐诬陷,也只是去道歉,虽然扬香灰这种方式不对,但是心是好的。
小沙弥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少夫人抢了魏夫人的画,还打伤了魏夫人。”
魏夫人已经在居士林住了大半年,自从魏家老爷纳了妾之后,她就住到山上来了,她喜画画,初来时神情忧郁,住了半年,和那些夫人小姐相处愉快,也时常在寺中走动,是一位性情温和的夫人。
玄度法师眉头微皱:“她去了居士林?”
小沙弥点了点头,虽然他信奉佛法,但是看着一袭白衣,披头散发的少夫人,还是忍不住心中害怕,那个‘鬼’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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