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室的拒签没有结束,苏敏把真正的要求写在纸面上。
【苏敏要求出院。】
床底滚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没有滚向顾临川,而是停在病房门槛内侧。门槛上浮出一行字:
【仅真正病人或其家属可持有。】
许照从墙缝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腕带数字慢慢从五变成七。
“我拿。”他说。
沈知白在他碰到纸片前开口:“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沈知白说:“如果许照拿钥匙,他会成为出院责任人。江如愿一旦带出疗养院,污染是否外泄未知。白塔不能同意直接出院。”
冲突终于到来。
顾临川看着他:“你的方案?”
“封存第六页,保留许照、江如愿和苏敏记录在疗养院内。白塔完成封存评估,你们带周祁或叶晓棠办理普通出院。双方都能通关。”
“江如愿会怎样?”
“不被治愈,也不离开。”沈知白说,“维持现状。”
周眠声音发冷:“维持一个孩子被拆成第六页的状态?”
“比把未知低温实验对象带回现实更可控。”沈知白回答。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江如愿,而是看向五号病房那道墙缝。墙里,梁策的声音还在被纸层挤压,断断续续地念着“死亡方式”。每念到一次,墙面就多一道细小裂痕,像记录流程正在往现实走廊里渗。
“梁策只是碰了一张纸。”沈知白说,“他有队伍确认,有现实身份,有白塔压制,仍然在十分钟内被病历拖成记录人。江如愿在这里被拆了十五年。你现在无法证明他离开疗养院后,不会把第六页带到现实里,不会让接触者继续补写。”
陆歧没有说话,只把手臂上的纸割伤按住。那道伤口没有继续流血,边缘却浮出淡淡的病历格线。许南栀伸手按住梁策留在墙外的相机,相机外壳也在一点点起白霜。
白塔不是在想象风险。
风险就在他们眼前。
他说得并不残忍,正因如此才更难反驳。对现实世界而言,一个被异常疗养院污染十五年的未登记儿童,确实可能是巨大风险。白塔的目标是封存,封存在他们的价值体系里不是邪恶,而是防止污染扩散。
顾临川问:“你确定封存后他不会被下一次治愈?”
沈知白的视线避开了一秒。
顾临川说:“你不能确定。你只确定风险留在这里,不会算到你负责的现实里。”
“团队决策必须考虑可控范围。”
“人不是变量。”顾临川说。
“人当然是变量。”沈知白看着他,“你只是选择把某些变量命名为责任。”
白霁向前一步。陆歧也动了。
两支队伍第一次真正站到对立面。
闻启明的广播在此时响起。
“评估委员会可申请封存。”
“观察组可申请出院。”
“二者冲突时,以签字先后为准。”
红色钢笔从护士站飞出,落在走廊中央。
谁先签,谁就定义结果。
沈知白看向红笔。
顾临川也看向红笔。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不是去抢笔。
沈知白抬手拦住陆歧,顾临川抬手拦住白霁。
两个人都没有让队友碰笔。
顾临川看着那枚印章笑了一下:“你也知道签字是陷阱。”
沈知白说:“但它仍然是流程。”
“那就让有资格的人签,不让我们签。”
顾临川转身对许照说:“你是七号,携带出院钥匙。你能不能申请出院?”
许照握住钥匙:“我不是病人。”
“最终收治记录里,你是七号。”秦照夜说,“规则说疗养院只有七名病人。现行病历错了,原始记录承认你。”
周眠补充:“出院不是治愈。你不需要签治疗确认,只需要带家属离开。”
马原把先前记录的五句歌词摊在地上,每一句单独压住一角,空出第六行的位置却没有写字。赵启蹲在他旁边,拿反诱导卡盖住那片空白。
“第六句不记录。”赵启声音还抖,但比第一次听见求救时稳得多,“不存在的歌词不能为了完整被补上。”
马原点头,把时间标在第五句后面:“五号床停唱,记录终止。后续只记录出院流程,不记录第六句。”
许照慢慢从墙缝里爬出来。
他的病号服上沾满纸灰,手里紧紧攥着铜钥匙。门槛没有阻止他。五号病房里的白纸分开一条路,像退潮。许照走到走廊中央,捡起红色钢笔。
钢笔在他手里剧烈抖动,像不愿被非观察组、非评估委员会的人使用。
许照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笔尖上。
“我申请出院。”他说,“不申请治愈。”
护士站的登记簿自动翻开。
【出院申请人:许照。】
【陪同对象:苏敏、江如愿、江如许。】
闻启明的声音骤然变冷:“江如许已治愈。”
二号病房里,宋慈抓住被角开口:“换上衣的不是我,是江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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