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只剩一个人。
陈渡从402阳台往下看,卵石步道绕着月季花坛,白色POLO衫男人沿顺时针方向行走。左脚,右脚,左脚。步幅、摆臂和第一天没有区别。
碎花衬衫老太太不见了。
灰色运动服年轻人也不见了。
李雯进入302以后,少一个。
周秀兰进入201以后,又少一个。
陈渡打开搬家当天拍的阳台视频。
画面里三个人一前一后绕圈。放慢四倍,能看见他们每次落脚都在同一帧。更不正常的是影子。
三个人脚下只有一条影子。
不是光线角度让影子重叠。三人相隔两米,影子却始终从第一个白衣男人脚下延伸,后面两个人没有各自的暗部。白衣男人抬左臂,影子同时出现三条手臂;碎花老太太和灰衣年轻人抬手时,影子不增加,也不改变。
他们共用一条。
或者,后面两个人本来就是这条影子里多出来的形状。
陈渡把视频停在灰衣年轻人经过7号楼的位置。玻璃门反光里,年轻人的脸模糊,五官没有对准皮肤。再往下一帧,脸短暂变成李雯。
不是现在的李雯。
是302相册里左眉有痣的十七岁女孩。
视频拍摄时间早于李雯出现。
候补者在进入房间以前,就已经从住户记忆里获得了脸。
陈渡收起手机,带上镜屑、橘皮和黄铜纽扣下楼。
---
单元门外的空气没有流动。
时间冻结在凌晨,路灯白光固定在同一个角度。树叶停着,花坛上方的飞虫也停着。只有7号楼范围内的东西仍在活动。水从排水沟缓慢流过,墙角蜗牛向上爬,月季花瓣偶尔掉落。
花瓣落到小区边界外便停在半空。
像这里被一个透明罩子扣住。
白色POLO衫男人走到陈渡面前。
他没有停。
按原路线绕过陈渡,肩膀差两厘米便会碰上。陈渡向旁边移,男人继续走。鞋底落在卵石上,没有声音。
“你叫什么?”陈渡问。
男人走出三步,停下。
他慢慢转头。
六十岁左右,脸微胖,额头有汗。五官正常,瞳孔里却没有路灯反光,像两块吸光的黑玻璃。
“住户。”他说。
“姓名。”
“住户。”
“住哪栋?”
男人抬手,指向7号楼。
“几楼?”
手指没有移动。
“哪一户?”
“还没到。”
这一次回答变了。
“什么还没到?”
“家。”
男人放下手,继续沿步道走。
陈渡横到他前面。
白衣男人没有绕路,直到胸口离陈渡只有十厘米才停。身上没有汗味,也没有老人常见的药味。只有潮湿纸箱和旧衣柜混在一起的气息。
“伸手。”陈渡说。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像不理解要求。
陈渡没有直接抓他,只用测温枪照手腕。
三十四度。
颈侧同样三十四度。皮肤下没有能看见的脉搏跳动。
“你活着吗?”
“住户。”
“住户不等于活着。”
男人嘴唇动了动。
“有人记得,就活着。”
这句话不像前面几个机械回答。
“谁记得你?”
男人看向7号楼一楼。
101窗帘后亮着灯。提菜老太太的影子停在窗边,保持往外看的姿势。
“她?”陈渡问。
男人没有点头。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张过期公交卡。一个粉色儿童发卡。一枚没有戒面的男式戒指。两把型号不同的钥匙。还有一张被水泡烂的工作证。
每件物品温度都不同。公交卡三十四度,发卡三十二,戒指二十九,钥匙二十七。像它们正在按某种顺序被使用。
工作证照片已经糊了,姓名栏只剩最后一个“国”字。
白衣男人把东西捧在掌心。
“哪个是你的?”陈渡问。
“都是。”
“公交卡是谁的?”
“儿子。”
“发卡?”
“爸爸。”
“戒指?”
“丈夫。”
角色与物品没有固定对应。它只知道这些东西能让某个人被叫作儿子、父亲或丈夫。
“你原来的名字。”
“没有。”
“工作证上是什么?”
“回家以后才有。”
男人收起物品,绕开陈渡。
走到101窗下时,他第一次离开环形步道。脚踩进月季花坛,鞋底没有压弯花叶。身体像一道光影从枝条间穿过去。
101窗帘拉开一条缝。
老太太的脸贴在玻璃后。
“建国?”
她叫出一个名字。
白衣男人仰头。
工作证上剩下的“国”字颜色加深。公交卡温度从三十四降下去,戒指却开始升温。
陈渡捡起一颗石子砸向101玻璃。
石子在小区范围内正常飞行,撞上玻璃发出脆响。
老太太受惊,窗帘合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现实只剩4分37秒请大家收藏:(m.20xs.org)现实只剩4分37秒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