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说真的？俺老孙这张脸——当年在蟠桃园里，那些仙女见了俺就跑，说俺长得像雷公。您是不是——是不是眼睛被烟火熏花了？还是昨天烤兔子没烤熟吃坏了肚子？”
“假的。为师在破妄语戒，今日任务是骗人三次。你是第一个。继续赶路。”
孙悟空：“……”
他慢慢摘下破草帽，又慢慢戴回去，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对身后的猪八戒说道：“呆子，你知道师父刚才跟俺老孙说什么吗？他说俺今天特别帅。然后说是骗人的。俺老孙活了上千年，被人骂过妖猴、被人夸过神通广大、被人叫过弼马温——头一回被人用‘帅’这个字开头、用‘骗人的’结尾。这感觉——俺老孙说不上来。”
猪八戒在后头笑得钉耙都快扛不住了，两只猪耳朵笑得直扇风，猪蹄指着孙悟空的背影笑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猴哥你也有今天！俺老猪每天被他敲锡杖也就算了，你居然被他拿长相开涮——哈哈哈哈！”
唐格没有理会这俩徒弟的互损。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与猪八戒并排而行，面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真诚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真诚——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惊叹与赞赏、仿佛刚刚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的真诚。猪八戒警觉地收起了笑容，猪蹄下意识地握紧了钉耙柄，两只蒲扇大的猪耳朵竖得笔直。师父刚才夸猴子帅，结果是骗人的——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多半也没安好心。
“八戒，为师也有一言。”
“师父你说，俺老猪做好心理准备了。俺老猪虽然没猴哥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你刚才说了今天是骗人日，你说的每一句话俺老猪都当假的听。”
“你比悟空瘦多了。”
猪八戒的心理准备在这一瞬间全数作废。他那双猪眼瞪得溜圆，瞳孔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和一种被点中了最隐秘心事的狂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腰带勒了又勒还是勒不出腰线，又扭头看了看孙悟空那精瘦如铁的身板——那猴子全身的肉加起来可能还没他一条大腿沉。理智告诉他这百分之百是骗人的——前几天在溪边洗澡时他偷瞄过猴子脱了铠甲后的身板，那腰细得跟竹竿似的，自己脱了衣服往水里一蹲，整个溪面都涨了半寸。可是——“比悟空瘦”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动听了，动听到他不忍心用理智去反驳。
“真的？！”猪八戒的声音高了八度，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还偷偷吸了口气想把肚腩收回去，虽然效果约等于零。他甚至不自觉地用钉耙柄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侧面轮廓，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与“瘦”相关的证据。
“师父骗你的。”孙悟空头也不回，声音凉凉地从前方飘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你没看我俩站一块？你顶我俩宽。光你那猪头的宽度就超过俺老孙的肩宽了。还有你那肚子——你别吸气了，吸气也没用，俺老孙在你身后隔着三里地都能看到你肚子的轮廓。你比瘦？整个取经团队，老黑都比你瘦——老黑那是肌肉，你那是肥肉。”
猪八戒：“……”
他转过头，用一种被深深背叛的眼神看着唐格，那张黝黑的猪脸上写满了从狂喜到绝望的全过程，只差没当场流下两行热泪。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师父，你要破妄语戒，能不能拿猴哥当靶子？别老往俺老猪心窝子上戳。俺老猪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瘦成一道闪电，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是假的也行。你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俺老猪有多开心吗？俺老猪真的信了。”唐格微微一笑，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策马继续前行。
最后轮到黑熊精。黑熊精扛着黑缨枪走在队伍最后，早在师父挨个跟师兄们说话时就已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他的心理防线比猪八戒稳固得多——毕竟他亲眼见证了两位师兄被师父用同样的套路涮得满地找牙。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俺虽然笨，但俺有心理准备。不管师父说什么，俺都当假的听。
唐格策马走到黑熊精身旁，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狡黠换成了一种极其认真而诚恳的神色。黑熊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熊掌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枪尖在阳光下微微颤抖。师父，您随便说，俺已经准备好了——俺刚才亲眼看到大师兄摸脸、二师兄吸气，俺绝对不会上当。俺虽然笨，但俺不瞎。
“老黑，为师也有一言。你在咱们团队里，是最能打的。不是最抗打的，也不是最听话的，就是最能打的——正面硬碰硬，连你大师兄都要避你锋芒。”
黑熊精张了张嘴，熊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他知道这绝对是骗人的——大师兄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那天在黑风洞口被大师兄一棒子砸得连退十几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可师父说这话时的语气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他差点就要点头了——他甚至真的想了一瞬间：也许师父说的是另一种“能打”？比如——不对，无论哪种“能打”，大师兄都比他强十倍不止。他那张熊脸上浮现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相信，却又忍不住反复回味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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