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24日下午,林小镜的手机响了一整天。先是陆晚晚的电话,然后是程远的短信,然后是张浩然、李思思、王芳——那些她帮过、没帮过、熟悉、不熟悉的同学,都发来了祝贺。她一条一条地回复,简单、礼貌、不热情——“谢谢”“同喜”“你也考得很好”。她的回复像她的表演一样,精确、流畅、无痕。没有人会觉得她“冷漠”,也没有人会觉得她“热情”。她就是“正常”的——一个考了全省第三的、正常的、好学生。
下午三点,沈秋怡打来了电话。
“林小镜,你查成绩了吗?”沈秋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林小镜知道,她不平静。她是班主任,她的学生考了全省第三,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好的成绩之一。她不可能平静。只是她在“控制”——和林小镜一样,她也学会了“表演”。表演平静,表演从容,表演“意料之中”。但她的“表演”,不是为了“安全”,是为了“专业”。老师需要“专业”——不能在学生面前太激动,不能太失态,不能太“不像老师”。所以她“表演”平静。林小镜理解她。因为她们都在“演”。只是演的理由不同。
“查了。683,全省第三。”林小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沈秋怡哭了。不是放声大哭,是无声的流泪。林小镜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平稳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她在哭,但不想让林小镜听到。所以她捂着话筒,或者转过头,或者把手机拿远。但林小镜听到了。因为她的听力很好——不是“异常”的好,是“训练”的好。十五年的“表演”,让她学会了捕捉那些细微的声音——呼吸、心跳、脚步、目光。这些细微的声音,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它们泄露了人们隐藏的情绪。
“沈老师,你还好吗?”林小镜问。
“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沈秋怡的声音有点哑,“林小镜,你是我的学生,我教了十五年书,你是第一个考进全省前三的。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
林小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沈秋怡的“谢谢”,不是“表演”的谢谢,是“真实”的谢谢。她真的感谢林小镜,感谢她考了全省第三,感谢她为班级、为学校争了光,感谢她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了一个“高光时刻”。这种“感谢”,是“真实”的。不需要“表演”,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控制”。就是“真”的。
“沈老师,应该我谢谢你。”林小镜说,“谢谢你这三年的教导。”
“我没有教你什么。你本来就聪明,本来就努力,本来就……”沈秋怡停顿了一下,“本来就特别。”
特别。又是这个词。林小镜听到这个词,心里动了一下。沈秋怡说她“特别”,不是“异常”,是“特别”。特别是“褒义”的,是“赞美”,是“肯定”。她接受这个“特别”。不是“表演”的接受,是“真实”的接受。她真的很特别——不是“天才”的特别,是“穿越者”的特别。这个“特别”,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她可以“接受”别人用“特别”来形容她。接受,不是“暴露”,是“接纳”。接纳自己的“特别”,接纳自己的“不同”,接纳自己的“秘密”。她接纳了。不是“表演”的接纳,是“真实”的接纳。她真的很特别。她接受。
“沈老师,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林小镜说。这是真话。沈秋怡不是“最好”的老师——她在原世界遇到过更好的。但沈秋怡是这个世界第一个“理解”她的人——不是“理解”她的“秘密”,是“理解”她的“伪装”。她知道她在“演”,但她没有揭穿,没有追问,没有“帮助”。她只是“在”。在,就是理解。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秋怡说:“林小镜,大学里好好学。你会有大出息的。”
“谢谢沈老师。”
“好了,不说了。你还要接很多电话吧?”
“嗯。”
“去吧。记得报志愿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好。”
沈秋怡挂了电话。林小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六月的江城,下午的阳光很烈,金黄色的,照在梧桐树上,树叶在风里摇晃。她看着那些树叶,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这棵树。那时候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绘本,阳光从阳台的门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她看着窗外的树,想:“规律为什么可以被认识?”十五年了。她还在想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她在“做”。做物理,做数学,做推进器。做“真实”的自己。也许答案不重要。也许“追问”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五点,林小镜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明理。
“林小镜!全省第三!”郑明理的声音很大,很兴奋,不像沈秋怡那样“控制”。他不“表演”平静——他是物理老师,物理老师不需要“表演”。物理老师只需要“真实”。真实地高兴,真实地激动,真实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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