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我这是在哪?
王景安在一阵颠簸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暗沉沉的木质车顶。
“少爷?您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惊喜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脸颊冻得通红的小厮凑过来:“咱快到太谷县了,您再忍忍,就快到家了!”
少爷?
太谷县?
我不是在送外卖么?
他本来是二十一世纪工科博士毕业,在研究单位受人陷害,别的单位也不敢要他,只能送外卖为生。
一天送外卖的闲暇时间,他想起了小时候有个 老头给他算了一卦,说他身负大气运,日后会黄袍加身。
当时正好是午后时分,炙热的天气下,他忍不住暗骂一句,还真让那老头算准了,想不到是美团的黄袍!
就在他诅咒命运不公的时候,没注意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朝他飞速奔来。
剧烈的撞击下,连人带车飞在半空中,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自己好像飞在了天上。
突然另一段记忆突然充斥着他的脑海,属于另一个王景安的记忆。
大明,天启七年,明熹宗朱由校驾崩,信王朱由检继位登基,而他生于山西太原府下辖的太古县一个小地主家里。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晋商子弟,家里靠着几代人倒腾粮食、盐引,在晋地这苦寒之地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原主是个标准的纨绔,前几日去府城寻欢作乐,归途纵马,结果就到了他这里。
所以,这是魂穿到了明末的山西?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以及管家王福带着惊慌的讨饶:“各位差爷,行行好,我家少爷重伤未愈,需要赶紧回家医治啊!”
“医治?”
一个公鸭嗓子冷笑道:“王福,你们王家都快大难临头了,还治什么病!赶紧让王景安出来,县尊大人有话要问!”
王景安心头一凛,强撑着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风雪弥漫的官道上,几个穿着号衣的衙役拦在车前。
为首一个三角眼的班头,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打着车辕。道旁是典型的黄土丘陵,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记忆碎片再次拼接。
原主的父亲,王员外,为了打通关节,方便行商,曾在魏忠贤权势最盛时,通过晋党某个中间人的牵线,向负责给九千岁在老家修生祠的太监捐输了八千两白银!
如今崇祯皇帝清查阉党,这笔旧账,成了悬在王家头顶的利剑!
八千两!
在晋商云集之地,这也绝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抄家流放,甚至掉脑袋!
那班头已经看到了车内的王景安,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少爷,醒了就好。跟我们回县衙一趟吧,关于你家给逆阉魏忠贤输饷的事,县尊老爷要细细查问!”
管家王福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地。
周围的衙役眼神不善,手按在了铁尺锁链上。
王景安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比这山西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常言道灭门知府,破家县令。
像他这家境殷实的地主商人家庭, 早就被盯上了。
虽然他以前纨绔不堪,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眼珠不停的转动着。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显得虚弱不堪,对那班头道:“差…差爷,我实在病得厉害,能否容我先回家稍作安顿,喝口热汤药?明日……明日一定亲自去县衙向父母官陈情!”
说完便偷偷差头手里塞了几块银子。
“差爷,这天寒地冻的,兄弟们都不容易,这点银子请兄弟们喝点酒。”
班头不动声色的收下银子,眯着眼睛,似乎在权衡。
王家在本地毕竟有些势力,少爷又确实一副快死的样子,逼得太急恐生变故。
他哼了一声:“也罢!就给你一晚!明日午时之前,若不见人,就别怪兄弟们上门拿人了!走!”
衙役们骂骂咧咧地让开了道路。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太古县城的方向驶去。
王景安靠在车厢上,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心中不断暗骂,以前看小说别人穿越都是天之骄子,要么是有金手指,要么有系统。在轮到自己了,想不到一来就是生死危局!
回到那座高墙深垒的王家大宅,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王员外听闻消息,直接病倒在了床上,唉声叹气,只会念叨“完了,全完了”。
女眷们的哭声隐隐从内宅传来。
看到儿子回来,王员外勉强爬起来:“儿啊,你快跑吧,我们王家三代单传,你可不能交代在这里啊。”
“是啊,你快跑吧,你跑了我和你爹就没什么牵挂了。”王景安的母亲不断的啜泣声音响起。
王景安勉强一笑,安慰自己的父母:“爹,娘,你们不必担心,孩儿有信心渡过这一关。”
王员外双目无神的摇摇头,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王景安没时间多说什么了。
他直接对忠心耿耿但已六神无主的管家王福下令:“福伯,别慌。去,把家里所有签了死契、活契的长工、护院,还有城外煤窑里那几个最穷苦、最老实的窑工头子,都悄悄叫到后院的窑洞里!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外人!”
王福愣住了,不明白少爷想做什么。
但看着王景安着急的样子,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临出房间的时候他好像感觉自己的少爷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半个时辰后。
王家后院那孔用来存储杂物的土窑洞里,挤挤挨挨地站了四五十人。
有穿着统一棉袄的护院家丁,有面色黝黑手指粗粝的长工,还有几个刚从煤窑出来、浑身黢黑只剩眼白和牙齿格外显眼的窑工。
他们互相张望着,脸上写满了不安和疑惑。
不知道这位名声不好的少爷,在这王家眼看要倒灶的关头,把他们聚到这黑乎乎的窑洞里想干什么。
王景安站在众人面前,窑洞里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开口了,声音在窑洞里有轻微的回响:
“乡亲们,叔伯们!”
“外面官府的人,说我们王家要完了,说我们给阉党送了银子,是罪有应得!”
人群一阵骚动,恐慌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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