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巨力撞飞,重重砸在后方的石壁上。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里格外清晰。他们顺着石壁滑落,瘫软在泥水里,口中涌出大股内脏碎块。
三条人命,眨眼间没了动静。
阵法吞噬了这三人的鲜血,黑红色的雾气变得越发浓郁,将整个坑底淹没。
但赵三爷赌对了。
残阵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三条成年壮汉的气血,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阴煞之气在短时间内吞噬了过多的生机,导致阵法内部的气机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原本按照五行相生相克运转的能量,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混乱。
黑红色的雾气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失去了地脉源头的支撑,开始大面积溃散。五根汉白玉石柱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喀嚓声,彻底碎裂成一地的石块。地面的青砖大面积塌陷,露出了下方深褐色的泥土。
坑底中心那株百年地黄精周围,扭曲的光影平复下来。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失去阻挡,直冲天际。方圆百米内的枯草,在这股药香的滋养下,隐隐泛起了一丝绿意。
生门大开。
赵三爷收起手枪,大步走到地黄精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手哆嗦着,拿出一把玉质的小刀,准备去挖地黄精的根须。
陈平安在上方盯着这一幕,手指轻轻夹住了一张爆炎符。
探路的人死光了,挡路的阵法破了。
现在,该他下场了。
“哈哈哈哈!”
赵三爷仰天大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破音。地下溶洞空间宽阔,笑声撞击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带起一阵回音。他胸口剧烈起伏,沾满泥水和干涸血迹的破布衫随着笑声抖动。长达七天的地下穿行,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的左腿小腿肚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他随手扔掉两枚捏变形的铁胆,铁胆砸在石块上弹开,滚进旁边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他双膝一软,直接扑倒在烂泥里,手脚并用朝坑底中心爬去。膝盖在碎石上摩擦,裤腿磨破,露出带血的皮肉。泥水溅在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只顾着往前爬。
百年地黄精趴在黑色的灵土里。九片肥厚的叶子舒展着,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根茎粗壮如小臂,表皮呈现出暗紫色的纹理。表面那层粘稠的汁液反射着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皮。旁边长着一圈白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地下溶洞特有的腐殖质气味。吸进肺里,赵三爷原本疲惫的筋骨舒展开来,连日来积压在肺腑里的浊气也散了不少。
“成了……赵家成了!”
赵三爷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指甲里还塞着干涸的血肉。那是三天前徒手挖开塌方碎石留下的痕迹,指甲盖边缘已经化脓发黑。十指弯曲成鹰爪状,探向灵土,准备连根拔起。
距离地黄精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他能闻到药香里夹杂的泥土腥气。指尖碰到了灵药散发的微凉雾气,指肚上的老茧感受到了叶片边缘的湿润。只要拔出这株药,放进腰间的玉盒,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这一刻。
陈平安动了。
他直接迈步。练气一层巅峰的真气灌注双腿经脉,小腿的肌肉胀起,撑紧了长裤的面料。贴在胸口的隐匿符承受不住真气冲击,边缘卷曲发黄,碎成灰烬散落,从他的衣领口飘出。他一步跨出,身形贴着地面滑行,直接越过了外围那一圈布满尖刺的碎石堆。鞋底踩在积水里,水花还没有来得及溅起,他的人已经到了坑底。
赵三爷视线受阻,一股劲风贴着头皮擦过,吹乱了他的灰白头发。几根断发飘落在泥水里。
等他抬起头,一只穿着军绿色胶鞋的大脚,踩在了地黄精旁边的灵土上。鞋底沾着外面的黄泥,把黑色的灵土踩出一个凹坑。
陈平安站直身体,右手平摊。掌心那朵淡金色的莲花符文亮起微光,照亮了他手掌的纹路。
芥子空间,开。
泥土没有飞溅。百年地黄精,连带着周围直径半米长的一大块极品灵土,直接消失在原地。没有任何声响,空间也没有波动,就这么少了一大块地皮。
原地多出一个光滑整齐的半球形大坑。切口处的泥土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有几条被切断的蚯蚓在断面上扭动,流出淡黄色的体液。
赵三爷那双手收不住力,狠狠地抓了下去。
“噗嗤”一声。
十根手指插进坑底最底层的烂泥浆里,抠出了一大把散发恶臭的腐叶和碎石。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指肚,泥水溅在他的鼻尖上,脏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胸口的衣服上。
赵三爷半跪在泥坑里,双手捧着那把烂泥。他的视线落在沾满黑泥的手指上,脖子僵硬地转动,发出骨节摩擦的咔咔声。目光转向面前的大坑。坑底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地表水,水面映出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老脸。
他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干净,连呼吸停滞了。
“这地里的东西长得慢,我先替你收了,免得你老人家闪了腰。”
陈平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俯视着赵三爷。他语气平淡,吐字清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引起一阵回音。
赵三爷听到声音,脸皮扯动了一下。
地黄精没了。
为了这株药,赵家精锐尽出。
十七条人命填在沿途的机关和毒瘴里。
老李被毒气腐蚀得只剩下一具白骨,王二的腿被巨石压成肉泥。
连他自己的亲弟弟,都死在了外围的石阵中,胸口被三根石矛贯穿。出发前,他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立下的军令状,变成了一张催命符。拿不回地黄精,赵家在三个月内就会被对头吞并,宅院会被烧毁,上百口人都要陪葬。
绝望压过理智。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呼噜声。声带摩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陈平安脚边的泥地上。
“我宰了你这个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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