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严萝把最后一盘饼干晾在架子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准备去猫协。推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很硬了。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穿过马路，推开了猫协活动室的门。
里面灯亮着，但没有人。架子上摆着新到的猫粮，几袋码得齐整，墙角的水碗是满的。
她站在活动室中间，听到里间有动静，走过去探头一看，向非正蹲在地上，一只黑白花的猫趴在他膝盖上，他正用手指轻轻拨开猫耳边的毛查看什么。
你今天没关门？她靠门框站着。
关门了，回来拿东西。向非没有抬头，把猫的耳朵看完了才站起来，松开手，猫轻盈地跳下他膝盖，在腿边蹭了一下走开了。你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今天做了两批饼干。
向非去洗手台洗了手，用毛巾擦了擦，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背着光站，脸上的表情被暗影遮去了一半，但轮廓清晰。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出了猫协。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在微寒的空气中亮着，澄黄的光洒在街面。
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大了一些，从街口灌进来，把严萝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伸手拢了一下，但风很快又把它吹乱了，她索性不再整理了，任由几缕发丝拂过眼睛。
向非走在她左边，半侧着身挡了一部分风。两个人走过街角的时候，严萝往甜品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招牌灯已经关了，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被路灯光照在玻璃上。
你今天做的那批饼干，是什么口味的？向非问。
黄油和杏仁。还有几块加了巧克力碎。
那我明天去买。
你买来干嘛？
当早饭。
严萝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打算把饼干当成第二天早上的早饭。她没有接这个话，但脚下的步子忽然变得轻了一些。
走了一段路以后她忽然说：下周要降温了。天气预报说要降到零度以下。
知道了。
你那些猫有没有厚垫子？
旧的还能用。
那你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
向非没有立刻回答，走路的节奏也没有变。又走了几米之后他说了一句：
严萝停了一下脚步。向非也跟着停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路面上铺着梧桐叶的影子，在风里来回晃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摆弄。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晃动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你以后要是没事，晚上来我店里坐坐。反正我在做东西，你坐在那儿也不打扰。
向非看着她，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半边明半边暗，表情说不上期待也不算平淡，就是那么站在那里，等着一个答复。
她转身继续走了。他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次次重叠又分开。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了。
到了。
那你回去吧。外面冷。
我等你上去再走。
她没有客气，也没有说不用，只是转身往楼门口走了。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向非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在看她。她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等到二楼的走廊灯亮起来又暗下去，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但步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把刚才那段路最后几步走得更仔细一些。
回到猫协以后，他先把那只黑白花猫的笼子重新理了一下，又检查了其他几个笼子的食盆和水碗。
做完这些以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屋子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模糊不清，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进来的声音。
他在椅子上面坐了一会儿，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页揉皱又展平的快递单。
他拿出手机给严萝发了条消息：到了。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那就行。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但是没有继续去看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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