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雨下得黏腻,我蹲在阳台整理旧书,指尖刚触到一本泛黄的《唐诗三百首》,就有张纸片从页缝里飘出来,落在积水的瓷砖上。纸是老式信笺,边缘卷着毛边,上面用钢笔写着“余”字,笔迹娟秀,末笔拖得很长,像极了八月底那个梦里,她落在宣纸上的笔锋。我盯着那个字,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那是8月29号的凌晨,我加班到两点多才睡,头刚沾到枕头就坠进了梦里。没有寻常梦境的混沌,场景清晰得可怕——是间老式书房,四壁立着深棕色书架,架上的书蒙着薄灰,窗棂糊着米纸,透进的光呈青灰色,像老相机里的底片。书桌后坐个女人,穿月白旗袍,领口绣着极小的兰草,头发挽成低髻,插着支银质簪子,簪头坠着的珍珠垂在耳侧,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
“你来了。”她抬头看我,声音像浸过温水的棉线,软却有韧劲。我僵在门口,明明是梦,却能看清她眼尾的浅纹,鼻尖的小痣,甚至旗袍盘扣上磨出的细痕。她面前摊着张半生熟宣,手里捏着支狼毫笔,墨汁在砚台里泛着油光。“我叫余……”她顿了顿,笔尖落在纸上,先写了个“余”字,笔锋圆润,接着往下写时,我突然觉得眼睛发涩,像被蒙了层薄纱,只能看见笔画弯弯曲曲,是个从没见过的生僻字,最后一笔重重落下,是“霖”字。
“余XX霖。”她念了一遍,把纸往我这边推了推,墨香混着旧书的霉味涌过来,呛得我嗓子发紧。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凉,像摸到了寒冬里的井壁。她突然笑了,眼角的纹路堆起来,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记住我的名字,以后会用到的。”我猛地往后退,却撞在书架上,几本精装书“哗啦”砸下来,我吓得尖叫,睁眼时,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手机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凌晨三点给朋友发的加班报备。梦里的细节清晰得可怕,那个“余”字的笔画,她耳侧珍珠的光泽,甚至宣纸上墨汁未干的晕染痕迹,都像刻在了脑子里。我翻出手机备忘录,凭着记忆画那个生僻字,弯弯曲曲的笔画像条小蛇,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却死活想不起读音和意思。
早上跟朋友阿凯吃饭,我把梦境讲给他听,还把画的生僻字给他看。阿凯嚼着包子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下来:“你这是梦到‘私人’了吧?老辈人说,梦里梦到不认识的人跟你说名字,那是死人找替身,尤其是还写在纸上,这是留记号呢!”他的话像块冰砸在我心上,我想起梦里女人诡异的笑,手里的豆浆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不可能吧?我又不认识她,她找我干嘛?”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却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晚上睡觉总听见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写字,开灯却什么都没有。更诡异的是,我在公司整理旧档案时,居然在一份1998年的员工登记表上看到了“余”字开头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最后一个“霖”字。登记表上的照片是张泛黄的一寸照,女人穿工装,眉眼竟和我梦里的人有七分像。
我拿着登记表的复印件去找行政部的老陈,他在公司干了三十年,应该认识当年的人。老陈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皱着眉说:“这是余佩霖啊,当年的财务部会计,1999年就辞职了,听说后来嫁去外地了,怎么了?”“佩霖?”我愣了,“中间那个字不是这个‘佩’,是个生僻字,我梦里她写的不是这个。”老陈摆了摆手:“不可能,她名字一直是这个佩,我跟她同事过两年,没改过名字。”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她当年辞职挺突然的,听说生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老陈的话让我更慌了——梦里的女人说自己叫“余XX霖”,最后一个字是“霖”,和余佩霖的名字重合,长得又像,难道真的是她?可她只是辞职了,不是死了,阿凯说的“死人找替身”也不对啊。我抱着复印件回工位,盯着照片上的余佩霖,越看越觉得和梦里的女人一样,尤其是眼尾的浅纹,几乎一模一样。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她,这次她没写字,只是站在书房里,背对着我,说:“我找不到我的笔了,你帮我找找。”
醒来后我决定查清楚,按照老陈说的,余佩霖嫁去了苏州,我通过公司旧通讯录找到她当年的住址,托苏州的朋友帮忙打听。三天后朋友回信,说余佩霖确实住在那里,身体很好,现在开了家小花店,还发来了一张她近期的照片。我看着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碎花围裙,笑着给花浇水,眉眼间还是有梦里的影子,只是多了些岁月的温和,完全没有梦里的诡异感。
我鼓起勇气给余佩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见她的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一半。我跟她讲了我的梦,还有那个模糊的生僻字,余佩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说的生僻字,是不是‘佩’?王字旁加个‘佩’的右边,是我奶奶给我取的本名,后来上户口时工作人员说生僻字不好录入,才改成了‘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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