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我急得跳脚,指着床梯,“我能感觉到有人爬上来,床都在震!还有脚步声,就在这屋里走!”可她们检查了半天,什么痕迹都没找到。晓雯翻出手机里的宿舍监控——学校为了安全装了摄像头,“你看,从我们走后到现在,除了清洁工路过门口,没人进来过。”监控画面里,宿舍门始终紧闭,我的床帘动都没动过,直到我拉开它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浑身冰凉,难道真的是我做梦?可那爬床的震感,分明还残留在我的骨头里。
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接下来的几天,我不敢再偷懒晨跑,甚至睡觉时都不敢拉严床帘。可诡异的事还在发生:晓雯说她半夜听见有人翻她的颜料盒,打开灯却什么都没有;上铺的莉莉发现自己的素描本上多了道莫名其妙的划痕,像指甲画的。宿舍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乱坟岗的传闻传得更凶了,有人说看到过穿白衣服的影子在走廊里飘,还有人说凌晨五点能听见女生的哭声。
我开始失眠,总在凌晨五点半准时醒来,竖着耳朵听宿舍里的动静。一周后的早上,我又听见了那脚步声。这次我没睡死,紧紧攥着手机,等脚步声靠近床梯时,突然打开了手机闪光灯。光线刺破黑暗的瞬间,我看见床梯旁的地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窗外的梧桐树影,被风一吹,刚好落在床梯上,像有人在爬床。
我猛地爬起来,冲到窗边。天刚蒙蒙亮,操场边的施工队已经开始干活了,一台挖掘机正在清理地基,震动通过地面传到宿舍,床梯跟着轻轻发颤,发出“登登”的响。我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跑到隔壁宿舍敲了门。隔壁308的舍友揉着眼睛开门:“怎么了?”“你们晨跑时,谁穿塑料拖鞋?”我问。“没人啊,”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只有清洁工阿姨,每天六点准时来拖地,穿的就是塑料拖鞋。”
我心里的疑团突然解开了一半。当天下午,我找到了负责我们宿舍楼的清洁工张阿姨。她听完我的描述,笑着从工具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不是这种声音?”她拿起塑料拖把,在地上蹭了蹭,“沙沙”声和我听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我每天六点来拖地,你们宿舍反锁着,我就在门口拖,声音可能传进去了。”张阿姨指了指我的宿舍方向,“而且这栋楼刚建好,墙体薄,隔壁宿舍有人爬床,震动会传过来,我孙子住隔壁楼,也说过这事。”
可鬼压床和那股泥土味怎么解释?我还是不甘心,拉着晓雯去了学校的后勤处。负责基建的王老师调出了宿舍楼的设计图,指着我们宿舍的位置说:“你们这间下面是原来的地下管道沟,还没完全密封,下雨天会返潮,所以有泥土味。至于你说的鬼压床,”他翻出施工记录,“床梯的金属支架和管道沟是连通的,早上施工队干活,震动会让床梯轻微晃动,人在深度睡眠时突然被震动惊醒,很容易出现睡眠瘫痪,也就是你们说的鬼压床。”
为了验证王老师的话,我特意在宿舍放了个录音笔。第二天早上回放时,清晰地录下了清洁工拖地的“沙沙”声、隔壁宿舍爬床的震动声,还有远处施工队的机械声。最让我惊讶的是,那段尖锐的耳鸣声,其实是走廊里的消防铃线路接触不良,发出的高频电流声,刚好在我睡眠瘫痪时响起。晓雯拍着我的肩膀:“你看,哪有什么鬼神,都是新校区没完工的锅,加上你自己熬夜心虚,疑神疑鬼的。”
我想起那天攥着美工刀站在窗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所谓的“乱坟岗鬼魂”,是未密封的管道沟返潮的泥土味,是清洁工拖地的脚步声,是隔壁宿舍的震动,是施工队的机械声,再加上我熬夜后的睡眠瘫痪。那些被我们放大的惊悚细节,不过是新校区建设中的正常现象,被“乱坟岗”的传闻蒙上了恐怖的滤镜。
后来学校完成了管道沟的密封,施工队也撤到了别处,宿舍里的“怪事”再也没发生过。我不再熬夜赶作业,晨跑也按时参加,睡眠好了,连带着素描水平都提高了。有次专业课写生,我选了窗外的操场当素材,画纸上的黄土坡上,几个工人正在种植梧桐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晓雯凑过来看我的画:“还怕乱坟岗吗?”我摇摇头,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怕什么,现在这里是我们的校园。”
期末时,宿舍楼下立了块校史碑,上面写着:新校区所在地原为城郊农田,因城市扩建规划为教育用地,2023年正式动工。所谓的“乱坟岗”传闻,不过是附近村民编造的谣言,想在拆迁时多要补偿。我把校史碑的照片发给家里,妈妈回我:“早就说过是迷信,你这孩子,还是太胆小。”我笑着回复,心里却明白,不是胆小,是我们总愿意相信那些离奇的传闻,却忽略了身边最真实的细节。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和舍友们坐在宿舍里聊天,又说起开学时的“灵异事件”。莉莉抱着抱枕笑:“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画素描太投入,出现幻觉了,原来都是施工队搞的鬼。”晓雯打开窗户,外面的路灯亮得温暖,操场已经铺好了完整的塑胶,孩子们在上面追逐打闹。“其实最吓人的不是什么鬼魂,”我感慨道,“是我们自己对未知的恐惧,对谣言的盲目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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