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在车里翻找,副驾的储物箱、后座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红衣服了,连张红纸片都没有。唯一沾点红的,是一瓶红盖的矿泉水,可盖子太小,根本套不了头。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拨通老舅的电话。
“舅……舅,我在七圩江北这边……路上有两个人……一直跟在我前面……”话没说完就带了哭腔,我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连他们衣服不动、不回头的细节都讲了。老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很沉:“别慌,听我的,找个红色的东西套头上,塑料袋都行,红颜色能镇住。要是没有,就把车打着,大灯一直开着,别关。”
“车里没有红的……啥都没有……”我看着窗外的两个身影,眼泪都快下来了,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父母发条遗言。老舅急了:“那你别挂电话,跟我说话,千万别闭眼!我现在往那边赶,大概一个小时到!”我“嗯”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生怕他们突然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跟着是好几辆车的喇叭声,“嘀——嘀——”的长鸣在夜里格外响亮。我赶紧回头看,是下一船的车队,起码有七八辆车,大灯连成一片光海,正朝着我这边开过来。我心里一喜,赶紧回头看那对男女——光柱里空荡荡的,土埂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他们不见了!”我对着电话喊。老舅松了口气:“肯定是车队的灯光把‘东西’惊走了,快,跟着车队走,别落单!”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就往车队里插。车队的司机们显然也知道路不好走,车速不快,我紧紧跟在一辆大货车后面,看着前方密集的灯光,心里的恐惧终于减轻了一些。
跟着车队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市区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路边的夜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烧烤的摊主正煽着炭火,油烟裹着肉香飘过来。我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熄火后,手脚还是软的。旁边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看我脸色惨白,递水给我的时候手都抖。我一口气灌了三瓶250毫升的可乐,气泡呛得我眼泪直流,却觉得那股甜意是救命的,喝完才敢大口喘气。
我坐在车里,看着夜市的人群,直到天快亮了才敢开车走。送完合同后,我直接回了家,蒙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老舅赶过来的时候,我刚醒,他看我没出事,才松了口气,骂了我一句“胆小鬼”,却还是给我煮了碗姜汤。
这件事在亲戚圈里悄悄传开了,有长辈说我是遇到了“过江冤魂”,那对男女可能是以前在渡口淹死的,魂儿困在那里;还有人说七圩修路的时候挖过坟,把不干净的东西惊动了。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怕了,之后整整三年,我夜里都不敢开车,哪怕是市区的路灯再亮,也得找个人陪我才敢坐进驾驶室。
事情的反转发生在五年后。2010年,我因为一个项目又去了靖江,特意绕到七圩的修路工地,想看看当年的路现在怎么样了。工地的工头老陈是我老舅的朋友,听说我来了,特意过来陪我喝酒。酒过三巡,我忍不住提起了2005年那个凌晨的事,连红褂子、绿褂子的细节都讲了。
老陈听着听着,突然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老周两口子吧!”我愣了一下:“老周两口子?”老陈点点头,给我满上酒:“2005年修路的时候,老周两口子在工地上做饭,老周是厨师,他媳妇帮着洗菜切菜。老周媳妇有风湿,每早天不亮就要去镇上的卫生院拿药,老周不放心,天天陪着她走。他们俩穿的是工地发的安全服,女的那件是红的,男的那件是绿的,怕路上走散,手里拉着的是装饭盒的网兜,远远看着就像手拉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那他们走路……怎么那么快?还有,衣服怎么不动?”老陈笑了:“你傻啊,那年夏天江雾大,凌晨三点多雾最浓,你开着大灯,光在雾里折射,看东西就会变形。老周媳妇脚不好,他们走的是路边的土埂,那土埂平整,比路面好走,速度自然稳。至于衣服不动,你想想,雾那么大,风都被雾挡住了,衣服能吹动才怪!”
我还是不解:“那我停车后,他们也停了,后来车队来了,他们怎么就不见了?”老陈喝了口酒,解释道:“那段路旁边有个临时棚子,是给工人避雨的,矮得很,被路边的白杨树挡着。老周两口子看到后面来了车队,怕被车蹭到,就躲进棚子里了。你跟在车队后面,视线被前面的车挡住,肯定看不到啊。”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在桌子上都没察觉。原来那些让我魂飞魄散的“诡异”,全是环境和视觉造成的错觉——江雾导致的光线折射,让我觉得他们速度不变;土埂的平整和路面的颠簸,造成了相对静止的假象;而所谓的“衣服不动”,不过是浓雾挡住了微风。至于老舅说的红东西套头,根本不是什么“驱邪”,只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就像有的人怕黑会唱歌壮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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