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三年刑期从1952年初算起,到1955年初算满了。算起来正是开春的时候,可北京的三月还冷得厉害,风里带着沙土,打在脸上细碎地疼。何大清从监狱的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三年前进去时那身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起了毛边。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跟三年前离开保定的那天差不多。
监狱离北京还有一段路,何大清身上没钱坐车,便一步一步地走着。路上遇到好心人搭了他一段顺路的马车,颠簸了大半天才进了城。他站在北京城的街头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像是隔了一辈子没回来过。
他先去找了以前在食堂干活时的几个师兄弟。那些人见了他都愣了一下,有人认出来后连忙把他拉进屋,给他倒水、让他洗脸、给他煮了碗面。何大清呼噜呼噜吃完面,抹了把嘴,问了一句:我那两个孩子……还好吗?
师兄弟对视了一眼,那个给他煮面的人说:雨水跟着柱子过,挺好的。柱子有本事,你不用担心。
何大清又问何雨柱在干什么。师兄弟犹豫了一下才说:柱子现在在铁路公安,是铁警。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在系统里混得不错,前阵子还立了功,上了通报表扬的。
何大清听完这话愣了好一会儿。他进监狱的时候何雨柱才十六岁,一个半大孩子,他以为儿子顶多是在食堂继续做学徒混口饭吃。没想到三年过去,儿子已经成了铁路公安,还是立了功的那种。他低下头没有说话,碗里剩下的面汤也不喝了,放在桌上擦了擦嘴。
在师兄弟那里借住了一晚之后,何大清第二天一早就往四合院走了。一路上他走得慢,心里在想见到儿子之后该说什么。三年前他把两个孩子丢在院里跑了,是当爹的不对。后来他知道那是易中海设的局害他,但不管怎么说,抛弃孩子是事实,他理亏。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了站。那条胡同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青砖墙、石板路、门口的老槐树还在那里,枝杈比三年前粗了一圈。院门也还是那扇黑漆木门,漆掉了不少,斑斑驳驳的。
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里跟三年前也不太一样了。几户人家的门口换了些新东西,墙角多了一棵刚栽不久的小树,路边多了几盆花。正是下午时分,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安安静静的。何大清穿过院子走到自己家那间屋门口站定,看着门上贴着的对联和窗台上摆着的小物件,他认出来了——那是何雨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写得好多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何雨水,她长高了不少,褪去了三年前那个瘦小丫头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姑娘。何雨水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个人,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太像是高兴,也不太像是害怕,更像是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忽然站在了面前。
何大清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干涩地叫了一声:雨水,爹回来了。
何雨水没有说话。她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看着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我哥不在家,他值乘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何大清点了点头:那爹在门口等。
何雨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你进来吧,外面冷。
何大清跨过门槛进了屋。这间屋子他住了十几年,以前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但现在再看,跟他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屋里的家具换了,多了两张新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年画和一张奖状,窗台上摆着几本书。屋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家。
何雨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说: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然后就转身进了厨房。何大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端着那杯水,看着女儿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走的时候何雨水才十二三岁,连锅都端不动,现在居然已经会做饭了,切菜的姿势有模有样的。
他在屋里坐了一个下午,何雨水除了偶尔问他喝不喝水冷不冷之外没怎么跟他说话。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比骂他几句还让他难受,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怨。
何大清的回来在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去公共水龙头洗脸的时候,碰到了刘海中。刘海中正端着缸子刷牙,看到何大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哟,何大清回来了?坐牢回来了?
何大清低着头了一声,没有接话。刘海中哼了一声,端着缸子走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何大清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阎埠贵比他客气一些。阎埠贵看到何大清之后还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回来了,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打听你这些年过得咋样在里面有没有受罪。何大清应付了几句,阎埠贵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走了。贾张氏态度最差,看到何大清像见了鬼一样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呸,抛妻弃子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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