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方向是对的。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把柜子里的夹板重新盖好,老棉袄和旧鞋子放回原处,关上柜门。屋里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简简单单,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把屋里烘得亮堂了一些。何雨柱换上去年补过袖口的那件棉袄——不是没好的,是没必要穿好的——把屋门锁好,出了四合院。
食堂在南锣鼓巷东边,走路过去要两站地。
这条路上他已经走了一年多,闭着眼睛都能走。早晨的巷子里到处都是动静——烧饼铺的炉火轰轰响,剃头挑子吱吱呀呀地晃着扁担,送煤球的骡车卡啦卡啦碾过青石板。空气里混杂着芝麻香、煤烟、还有牲口棚里那股永远散不干净的草料味。
何雨柱路过烧饼铺时,老板正往外搬炉子,见了他就抬手打了个招呼:“柱子,今儿上工去?”
“嗯,师傅让我今天回去。”
“好好干,你那师傅手艺在整条街上都是数得着的,跟着他能学真本事。”老板说着,从炉子里夹出一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拿着,路上吃。”
何雨柱接了烧饼,从兜里摸出两分钱搁在炉台上。老板不要,他也没收回去,转身走了。这种事在邻里之间常有,但他不愿欠人情——尤其是吃食上的人情。四合院那个地方,你今天白吃人家一个烧饼,明天就有人敢上门来“借”一袋白面。
食堂的大门刚开,灶房里已经开始冒烟了。
何雨柱从后门进去,换了一身旧工作服,把袖子挽到胳膊肘。灶房里几个学徒已经在了,有的在刷锅,有的在搬煤。大师傅老周站在灶台前,正用长柄铁勺搅着一大锅热水。老周今年五十出头,在食堂掌了十几年勺,这张灶台上的每一块砖他都摸过。
“来了?”老周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来了,师傅。”何雨柱走过去,顺手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开始切早上要用的大白菜。刀落下去,嗒嗒嗒,声音又脆又匀。老周侧过耳朵听了一阵,点了下头。
“保定的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
“那就好。”老周把铁勺搁下,转过身来看了何雨柱一眼,“你小子这一趟回来,人瘦了一圈,眼睛倒是亮了。”
何雨柱笑了一下没接话,手底下的刀没停。白菜丝切得粗细均匀,每一根都在两根火柴棍之间,拢起来往盆里一拨,白生生地码了一层。
老周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的刀工,忽然说了一句:“柱子,你这手艺又涨了。”
“都是师傅教的。”
“少拍马屁。”老周从兜里摸出烟袋,往烟锅里塞了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嘬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我没教你这么多。你这刀工,这火候,这个悟性……你以后不会待在这小食堂里。”
何雨柱没有接话,只是把切好的白菜装进盆里,又去洗下一筐萝卜。
他当然不会待在小食堂里。他心里装着的事,比这间灶房大得多。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在这个年代,多说一句就是给别人递把柄,少说一句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一上午的活干下来,何雨柱把灶上的十八般手艺都过了一遍。切、剁、片、拍,刀工稳准;炒、炖、焖、炸,火候精确。老周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点一句,但更多的是沉默——他教了十几年徒弟,何雨柱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没什么可教的。
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里陆陆续续来了人。何雨柱在灶台后面忙着出菜,一勺一勺地往搪瓷盆里舀菜。白菜炖粉条、萝卜烧肉——肉不多,但切得薄,片片带皮,炒出来的油花子把粉条裹得亮晶晶的,闻着就香。
有人端着饭盆在窗口探头:“诶,你们食堂换师傅了?”
老周在灶台那头听见了,夹着烟袋笑了一声:“没换师傅,是徒弟开窍了。”
下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何雨柱换了衣服,在食堂后面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把一天的油烟气冲了个七七八八。他从兜里摸出从家带的杂粮窝头,就着水管子灌了几口水,算是吃了晚饭。
夜校在东城区文化馆边上,从食堂走过去要三站地。何雨柱把步子放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是一间平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屋里点了两盏煤油灯——电灯倒是有,但电压不稳,灯一亮一灭的,还不如煤油灯亮堂。
来上课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有工人、有学徒、有街道办的小干事,一共二十来个人,男的多女的少,年纪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和何雨柱差不多。大家找座位坐下,掏出课本和本子,有人在哈着热气暖手,有人在借着煤油灯的光翻书。
何雨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语文课本摊开,又把铅笔拿出来削了削。今晚讲的是语法——主谓宾定状补,这些东西他后世上过学,底子还在,但还是要装作刚学的样子。低调,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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