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可以走了。
阎埠贵在四合院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外音。他讪讪笑了两声,“行,行,你们忙,你们忙。”端着咸菜碗转身走了,走到院中间还回头看了一眼何家冒着热气的烟囱。
何雨柱关上门。
何雨水小声说:“哥,三大爷以前可从来没给咱家送过咸菜。”
“他不是来送咸菜的,”何雨柱回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看肉臊子的火候,“他是来看看咱家锅里煮的什么。”
锅里的肉臊子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得浓稠,肉丁油亮,豆瓣酱的红油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何雨柱把醒好的面团擀开,切成宽面条,一手捏着面条一头,轻轻一抻,面条在案板上弹了两下,被抻成了两根又长又薄的裤带面。
面下锅,在沸水里翻腾了两下就浮起来了。何雨柱用笊篱捞出面条,沥了沥水,盛进两只大海碗里,浇上一大勺滚烫的肉臊子,再撒上一把葱花。
一碗面端到何雨水面前,一碗搁在自己跟前。
何雨水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哥,这面真好吃!”
何雨柱也吃了一口。面条筋道弹牙,肉臊子咸鲜微辣,豆瓣酱的酱香和五花肉的脂香混在一起,裹在每一根面条上。他吃了几口,心里暗暗想,这空间麦子磨出来的面粉,确实比外面的好——不光是白,面筋的含量也高,擀出来的面条就是筋道。
吃完饭,何雨水主动收了碗筷去洗。何雨柱趁这个功夫把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走之前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屋里只剩一些粗笨家具和不值钱的杂物。门窗是好的,锁也没被人动过。屋顶的瓦是完整的,没有漏雨的痕迹。灶台、烟道都还能用。
检查完屋子,他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贾张氏正跟许大茂他娘许刘氏站在井台边上说话。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贾张氏的嗓门天生就大,再怎么压低也能漏出来几句。
“……你是没看见,回来的时候穿得齐齐整整的,跟没事人似的……”
“……真把他爹给送进去了?”
“……那还有假?法院都判了,易中海也进去了,都是他……”
“……这心也太狠了……”
何雨柱关上窗户,把那两个人的声音隔在外面。
心狠?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何雨水蹲在水盆前洗碗的背影。妹妹的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但她洗得很认真,一只碗反复涮了三遍。
要是他不“心狠”,现在何雨水连洗碗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连家都没了。
要是他不“心狠”,何大清现在还跟白寡妇在保定过快活日子,他跟何雨水在四九饿肚子。
要是他不“心狠”,易中海还在四合院里当他的管事大爷,盘算着怎么拿他何雨柱当养老工具。
心狠?
何雨柱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嘴里的“心善”,不过就是让你乖乖听话、任人拿捏、别反抗。你反抗了,你就是“心狠”。
天黑得早。五点半不到,院子就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窗户纸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四合院上空飘成一层薄薄的蓝雾。
何雨柱给何雨水铺好被褥,自己也躺下了。
何雨水躺了一会儿,在黑暗里轻声问:“哥,明天你回食堂吗?”
“回,”何雨柱说,“明天一早去。”
“那……”何雨水犹豫了一下,“院里那些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说难听的话?”
何雨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对着妹妹床铺的方向,“雨水,你记住。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你该上学上学,哥该上班上班。他们说什么,影响不了咱们吃饭睡觉。”
“嗯。”
“今天的面好吃吗?”
“好吃。”
“明天晚上哥给你做红烧肉。”
“真的?”
“骗你干嘛。”
何雨水在被窝里笑了一下,笑声很轻,但何雨柱听见了。
夜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从巷子深处传来,在北风里显得又远又空。何雨柱没有睡。他把意识沉进空间里,开始盘点库存。
上次在保定临走前,他把换来的现金和粮票都收进了空间。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整理。他清点了一遍:空间里存着两麻袋小麦、一麻袋玉米、各类蔬菜种子、几十枚银元、几根小金条,还有在黑市换来的现金。那个铁警名额的价钱虽然高,但凑一凑也不是够不着。
明天回食堂报到,后天上夜校,周末再去黑市转转。
日子还要继续过。
第一卷就这样了——何大清进去了,易中海进去了,白寡妇进去了。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有人怕他,有人忌惮他,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这些都无所谓。
何雨柱把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黑黢黢的天花板。
在另一个时空里,四合院的故事是另一副样子——何雨柱被秦淮茹一家人吸血几十年,何大清晚年回来要他养老,易中海在院里说一不二,聋老太太当了一辈子的老祖宗。所有人都在算计他,所有人都在利用他,而他傻乎乎地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辈子。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十六岁,有空间在手,有后世的眼光和阅历。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但何雨柱已经不是那个傻柱了。
窗外的风停了。炉子里的煤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地裂开。
何雨柱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日子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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