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何雨柱站住脚步,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王德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快。自从那天在何家门口被何雨柱当面顶回去之后,王德发对这个少年就再也端不起“盖子王”的架子了。他是街道办主任,管着几万人的大小事务,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何雨柱这样,才十六岁就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利索、这么狠的,他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进去吧,”王德发把烟头丢在雪地里,用鞋底碾灭了,“今天的程序不长,宣判就完了。你在旁听席上坐着,别说话。”
何雨柱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法院。
审判庭不大,但因为是公开宣判,旁听席上还是坐了不少人。有街道办的人、有法院的工作人员、有保定公安的代表,还有几个何雨柱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易中海的亲属。角落里坐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女人,穿着黑色的旧棉袄,头发已经花白了,是何雨柱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易中海被带进来的时候,何雨柱差点没认出来。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易中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萎了。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端着架子、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的老头。他的头发原本是花白的,现在几乎全白了,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没有领章的灰色囚衣,袖口磨得发白,走路的时候低着头,两肩往下塌,像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
法警把他带到被告席上,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节不安地绞在一起。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王德发、扫过保定公安的人、扫过角落里的那个女人,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那一眼里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有怨恨、有不甘、有后悔,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哀求。
何雨柱平静地看了回去。
书记员站起来宣布法庭纪律,全体起立,审判长和审判员入席。审判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去的时候把面前的卷宗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易中海,男,五十一岁,原四九市南锣鼓巷四合院管事大爷……”
审判长的声音平稳、刻板,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过去——一条一条地列举易中海的罪行:教唆遗弃未成年人、指使白寡妇设仙人跳圈套诈骗何大清钱财、蓄意破坏何大清与子女的家庭关系、造成何雨柱何雨水兄妹失去抚养的严重后果。
“……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人易中海在审讯过程中虽有抵赖情节,但在证据面前最终认罪伏法……”
何雨柱的目光一直放在易中海的背影上。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从里到外都是焦的。他不知道易中海在监狱里的这一个月想通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通,也许只是接受了自己输了的事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庭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窗外雪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被告人易中海犯教唆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角落里的那个女人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一根被绷断的弦。
易中海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下沉了沉,像所有的力气被这一句话抽了个干净。
审判长继续宣读判决书的后半部分:“被告人易中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何雨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易中海今年五十一岁,二十年后就是七十一岁。就算他能在监狱里把这二十年熬完,出来的时候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了,折腾不出任何浪花。对一个在四合院里经营了半辈子地位和名声的人来说,这个结局比死更难受。
那个佝偻着身子的女人终于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何雨柱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绝望。法警拦住了她,把她扶回座位上。
王德发站起来,整整大衣的领子,走到审判庭门口,跟法院的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话。何雨柱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从王德发点头的频率来看,他对这个结果也没有异议。
保定公安的人走过来,跟何雨柱握了握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掌粗粝有力,握上去像一块石板。
“何雨柱同志,”他说,“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易中海的案子能这么快办下来,白寡妇的口供是关键。保定那边还有一个案子要处理,我们先回去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谢谢公安同志。”
“应该的。”
保定公安的人转身走出法庭,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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