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在,”阎埠贵也凑了过来,“王主任您里面坐?”
“不用坐,”王德发摆了摆手,“就在院里说吧。”
他走到院中央那棵老梧桐树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一院子的人。
“易中海的事,街道办已经接到公安局的正式通报了。”王德发开门见山,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易中海本人已经供认了犯罪事实——教唆遗弃、仙人跳诈骗。这是刑事案子,不归街道办处理,法院会依法审判。”
院子里一片寂静。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秦淮茹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又把嘴闭上了。
王德发继续说:“按照街道办的规定,易中海在服刑期间不能再担任四合院的管事大爷。从今天起,免除易中海的一大爷职务。院里的事务暂时由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共同负责,有重大事项报街道办审批。”
刘海中脸上的肉颤了一下——那是极力压制的喜色。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一大爷被免职了,虽然只是“暂时”让他跟阎埠贵共同负责,但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阎埠贵倒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推了推老花镜,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记账。
王德发说完这些,目光转向了聋老太太的方向。
“老太太,”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您之前找过街道上的几个老同志,我都知道。”
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王德发。
“我跟您说句实话,”王德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这事您别再找人了。找了也没用。易中海的案子是保定那边起的头,四九这边接的手,两地的公安都留了案底,谁也不敢往外捞。您找的人再多,谁敢碰刑事案件?”
聋老太太的嘴唇动了一下,脸上那层松弛的皮肤微微发颤。她没有说话,但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王德发转过身,目光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何雨柱在家吗?”他问。
“在!”贾张氏抢着答,“我刚才看他进去了,肯定在。”
王德发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何雨柱站在门里,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袖子挽到手腕上,手上还带着水渍——刚才在灶房里刷锅。他看见王德发,没什么意外,侧身让开一步。
“王主任,进来坐。”
王德发进了何家的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比他想象中的干净。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归置得整整齐齐,靠墙的方桌上摊着一本夜校的课本,旁边搁着一支铅笔。何雨水不在家——上学去了。
王德发在方桌旁边坐下,何雨柱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桌上。
“你妹妹上学去了?”王德发端起碗,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
“嗯。”
“你上夜校?”
“嗯。”
王德发把碗放下来,看着何雨柱。十六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卑不亢。王德发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年轻人——有犯浑的、有讨好的、有缩头缩脑的、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但眼前这个少年,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里犯嘀咕。
“何雨柱,”王德发开口了,语气里没了刚才在院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易中海的事,你办得对。遗弃未成年子女是犯法的,你举报你爹,从法理上站得住。顺藤摸瓜把易中海挖出来,从道理上也说得通。”
何雨柱没接话,等他说完。
王德发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是,”他说了这两个字,看着何雨柱的眼睛,“你把事情捅得太大了一点。”
“大到什么程度?”何雨柱问。
王德发没有直接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道:“聋老太太在街道上的人情关系,你一句话就给堵死了。她找了四个人,四个人都被你那一句‘海子里喊冤’吓退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雨柱没说话。
“意味着你把盖子掀了,”王德发放下碗,声音压得很低,“盖子掀了,锅里的东西就全露出来了。这次露出来的是易中海,但锅底下还有多少东西?街道上的人情网、老邻居的面子、旧社会留下来的那些弯弯绕绕——你这一掀,全都晾在了太阳底下。”
他停了停,看着何雨柱。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王德发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我是告诉你,做事有做事的分寸。你把天捅个窟窿,窟窿是补上了,但补窟窿的人不是你——是我,是街道办,是公安。你这个年纪,有这个胆子,我不说你不好。但是以后,有些事可以换个方式办。”
何雨柱听完,点了点头。
“王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说,声音很平稳,“但我想问您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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