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聋老太太面子,又没表任何态。何雨柱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个老狐狸,开口就是官话,一句实在的都不说。
“那就请到屋里坐吧。”聋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转身要往自己屋里走。
“老太太,”何雨柱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不用请王主任进屋。就在这儿说吧——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聋老太太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盯着何雨柱,目光里带着一种被人当众顶撞的恼怒。
“柱子,王主任是街道上来的干部,你——”
“正是因为王主任是街道干部,”何雨柱打断了她,把搪瓷缸子搁在井台上,站直了身子,“我才要在院子里说。易中海的事不是院里吵架拌嘴的小事,是刑事案件。他教唆白寡妇勾引我爹,设仙人跳的圈套把我爹逼走,这是有预谋的犯罪。老太太,您昨天来找我,说‘院里的事院里解决,闹到法院多难看’——这话,您当着王主任的面,敢再说一遍吗?”
院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昨天聋老太太来找何雨柱的时候,虽然院里有不少人听见了动静,但具体说了什么,大多数人只听到了个大概。现在何雨柱当着王主任的面把老太太的原话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聋老太太想私了。
在五十年代,私了刑事案件,还是在嫌犯已经被公安抓走之后——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王主任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聋老太太和何雨柱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聋老太太的脸僵了一瞬。她活了六十多年,在这个四合院里说一不二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逼到墙角。她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张。她毕竟是聋老太太,是这座四合院里辈分最高的人,是经历了三个朝代的老人。她不会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面前露怯。
“柱子,”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上了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威严,“你别在这里断章取义。我说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是说咱们不闹到上面去,免得让街坊四邻看笑话。易中海有错,我没说他没有错。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没功劳也有苦劳,就不能给他留条活路?”
“活路?”何雨柱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太太,易中海给我爹留活路了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只迈了一步,但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气势。
“我爹何大清今年四十二。他有手艺,在院里住了十几年,虽然人有点混,但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易中海为了把我培养成他的养老工具,设局让白寡妇勾引他,一步一步把他逼出了四九城。我和雨水——我妹妹今年才十岁——就这么被亲爹扔下了。老太太,您说易中海有错,那您告诉我,这个局里,哪一步是我爹自找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井台边的自来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声音像在给何雨柱的话打着拍子。
聋老太太没有立刻接话。她不能说——说何大清自己不正派,可她昨天说这话的时候何雨柱当场就怼了回去:“我爹不正派,那也是易中海安排的。”这句话把她所有指责何大清的路都堵死了。
王主任终于开口了。
“小何同志,”他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不快不慢,“你说的这些,公安方面已经有了调查结论。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说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圆滑——既肯定了公安的调查结果,又没有对聋老太太说一句重话。
“王主任,”何雨柱转过头来看着他,“公安的调查结果我信。但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人利用人情关系,去找公安的人说情,想把易中海的案子从轻处理——这事,您管不管?”
王主任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聋老太太这几天在干什么。聋老太太找的那些人,有街道办退休的老干部,有区上某位领导的远房亲戚,甚至还有派出所里某位民警的丈母娘。这些人一块儿使劲,虽说不能把易中海的案子给抹了,但影响一下量刑,让法院从轻判——不是没有可能。
聋老太太也听懂了。何雨柱这话不是在问王主任,是在敲打她。是在告诉所有人:你找的那些关系,我都知道。
“小何同志,”王主任斟酌着措辞,“组织有组织的规定。任何案件,都必须依法办理,任何人不得干预司法公正。如果有人违反这个原则,组织一定会严肃处理。”
话是冠冕堂皇的官话,但何雨柱要的就是这句官话。他把这句话抓住了,像抓住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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