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白淑珍说,“易中海说他不能急。何大清刚走的时候,院里人都看着,他要是表现得太热络,会被人说闲话。他打算先等几个月,等何雨柱兄妹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再出面——借粮、借钱、帮着照看何雨水。一点一点地给,一点一点地让人记住他的好。他说何雨柱这孩子性子直,知恩图报,只要他觉得欠了你的情,就会记一辈子。”
走廊里,何雨柱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易中海那天走进何家时脸上的表情——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那句“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一大爷说”。每一个字都是好意,每一个表情都是关心,可每一个细节都在把何雨柱往一张早就织好的网里推。
如果不是他换了一个芯子,如果不是他从后世的记忆中知道了易中海的为人——他会不会真的被这张网兜住?
也许会。
原主何雨柱就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想还十分。别人给他一碗粥,他将来能给你做一桌席。易中海看人看得太准了,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老崔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赵刚的声音继续从门里传出来。
“老崔是易中海的朋友。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好像是解放前就认识。”白淑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在撑着,“老崔经常跑保定,对这边的三教九流都熟。易中海让我去勾引何大清,可我跟何大清又不认识,总不能在大街上直接往上贴。老崔就安排了一次巧遇——在何大清常去的一家茶馆里,假装跟我是熟人,介绍我们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一月。那天何大清休息,一个人去茶馆喝茶。我跟老崔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老崔看见何大清进门,就上去打招呼,说巧了在这儿碰见。聊了几句,就把我叫过去,说这是白姐,他表妹,刚搬到保定,来四九走亲戚。何大清这个人嘴笨,跟女人说话脸都红,但那天我说什么他都听着,眼睛都不带挪开的。”
白淑珍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悔恨,更像是一种奇怪的羞耻——她在这个局里既是同谋,也是诱饵,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何大清对她的真心。那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就顺理成章了。何大清开始往保定跑,每次都说是出差,其实就是来看我。我按易中海说的,对他又好又软,从来不跟他要东西,从来不跟他发脾气。他跟我说他家里有两个孩子,儿子叫柱子,女儿叫雨水,说柱子脾气倔,跟他不对付。我说那你就多疼疼他,他说不是他不疼,是柱子从小就不亲他。”
“他跟你提过想跟你走的事吗?”
“是我提的。”白淑珍低下头,“按易中海教的,有一天何大清又来保定,我哭着跟他说,我在保定待不下去了,街坊邻居都欺负我是个寡妇,说我想找个依靠。何大清当时就慌了,说那怎么办。我说你要是愿意,我跟你走,去哪儿都行。他想了三天,第四天来跟我说——他愿意。”
赵刚放下笔,看着白淑珍。
“白淑珍,你刚才说的这些,每一件都在证明易中海是有预谋、有计划地实施这个圈套。他利用了你,利用了何大清,最终目标是何雨柱兄妹。你在这个案子里是从犯,不是主谋——但你必须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白淑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还有什么细节?易中海跟你联系的方式、时间、地点,还有老崔在中间传的话,你全部说清楚。”
白淑珍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倒。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递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破布被拆成了线头,一根一根地摊在赵刚面前。赵刚的记录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字迹又密又急,偶尔停下来重新添一笔,把模糊的地方圈出来,再追问一句。
走廊里,何雨柱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多到他已经能在脑子里拼出一幅完整的图画——易中海坐在四合院东厢房的八仙桌旁,对着一个从保定来的陌生女人,一点一点地画出他的养老蓝图。那张图画得很精细,精细到了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个环节的衔接、每一个风险的规避。只有在最后一步上他算错了——他算错了何雨柱。
他以为何雨柱会哭、会慌、会在无助的时候抓住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
但何雨柱没有哭,没有慌。他收拾了家产,安顿了妹妹,买了火车票,一路追到了保定。
赵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耳朵上那根烟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进了口袋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办完正事之后的疲惫和满足,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搏斗里走下来,浑身酸疼,但知道自己赢了。
“全交代了。”他把记录本合上,在掌心里拍了拍,“白淑珍的口供、之前从何大清嘴里抠出来的细节、今天早上在城隍庙街那边走访的旁证——三条线全都对上了。易中海、老崔、白淑珍,三个人的角色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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