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带着妹妹走到巷子最里头,在一座院门虚掩的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门环上的铜锈是绿色的。院子里有人声传出来——不像说话,更像是一边干活一边嘴里哼哼着什么调子。
何雨柱没有急着进去。他拉着何雨水退到巷子拐角处,站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视线刚好能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院子里的一部分。
“哥,咱们不进去吗?”
“先看看。”
他得先确认何大清确实在这里。如果直接敲门,何大清听到他的声音,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翻墙跑?从后门溜?他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真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在槐树后等了大概一刻钟。
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出来倒过水,一个老头扛着锄头出了院子大概是去菜地,一个光屁股的小孩蹲在门口玩了会儿泥巴又被大人喊了回去。
然后,何雨柱看到了白寡妇。
她跟院里的另一个女人一起走到井台边洗衣服,手里端着木盆,盆里泡着几件灰扑扑的衣裳。白寡妇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皮肤还算白净,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她力气好像不小,木盆端得稳稳当当的,放在井台上,撸起袖子就开始搓衣服。
何雨水踮着脚尖也看到了,小声问:“哥,就是她吗?”
“应该是。”
白寡妇在井台边洗衣服的画面太平常了,就跟千千万万个早起干活的妇人一样。但她嘴里哼着的调子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悠闲来,仿佛日子过得挺舒坦。
然后何雨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东厢房的方向传过来,隔着院墙,闷闷的,但何雨柱一听就听出来了。
“小白!我那件灰褂子补好了没有?”
何大清。
何雨柱的手在袖子底下攥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雨水,妹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果然也听出来了。
“哥——”何雨水的声音在发抖,“那是爹。”
何雨柱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按在妹妹的肩膀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妹妹肩膀在微微颤抖。
院子里,白寡妇朝东厢房的方向回了句什么,语气轻快。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往屋里走去。过了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件灰褂子站在门口抖了抖,又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听不清楚。
然后何大清就出来了。
他接那件灰褂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白寡妇的手背。白寡妇没有抽手,反而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习惯了的默契。
何大清穿上褂子,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又跟白寡妇说了几句话。白寡妇回到井台边继续洗衣服,何大清就站在她旁边,点上旱烟,吧嗒吧嗒地抽。
他看起来比走的时候胖了些,脸上的皱纹少了,腰板也挺了。身上穿得干干净净,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服服帖帖。
他看起来过得好极了。
何雨水攥住了哥哥的手。何雨柱感觉到妹妹手指冰凉,指甲掐进他的手心里,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盯着院门里面那个在井台边抽烟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把脸转过来,埋进哥哥的袖子。
“走吧。”她闷声说。
何雨柱没有走。
他必须亲眼确认何大清确实和白寡妇住在一起,确认这不是道听途说、不是误会。现在他看到了——何大清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跟这个女人过日子。他胖了,干净了,精神了。他的亲儿子亲女儿被扔在四九的四合院里,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食堂抡大勺养活,而他在这里抽烟晒太阳。
“走吧。”何雨水又说了一遍,声音更闷了。
何雨柱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脑勺,声音很低很低:“走。”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双井巷,走上了城隍庙街。何雨水一直低着头,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她踩得咚咚响,节奏乱得很。
走了半条街,她忽然站住了。
“哥,他不是过不下去才不要我们的。”她仰起脸,眼圈发红,但没有掉眼泪,“他是自己想走。”
“对。”
“那我们来找他还有什么用?”
“不是来找他的。”何雨柱说,“是来找街道办,找公安。”
何雨水愣了一下。
何雨柱蹲下来,视线和妹妹平齐。街上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这对蹲在街边说话的兄妹。
“雨水,”他说,“你记住一件事。爹跑了,是他自己的选择。妈走得早,那时候咱们没办法。但现在不一样——爹跑的时候带走了钱,带走了家里的粮本,把咱们丢在四九。你不是问我这一趟来干什么吗?我来是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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