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往自家屋子走。
“你那网兜里是啥?白菜?”贾张氏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盯着网兜,“这白菜不错啊,叶子多嫩。你们食堂大师傅对你真好,剩下的菜都让你带回来。”
何雨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贾婶,这是我自己种的。”
“你自己种的?”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但笑得假,“你哪有地种菜?”
何雨柱没解释。他只是提着网兜继续往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推开木门,闪身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把贾张氏的目光隔在了外头。
贾张氏站在天井里,盯着何家的门板看了两息,哼了一声。
“种菜?”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蹲在水龙头边上的秦淮茹听见,“爹都跑了,还有心思种菜?也不知道哪来的种子哪来的地——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边了。”
秦淮茹没搭话。她把洗干净的红棉袄拧干,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她的手指被碱水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火辣辣地疼。
贾张氏转身进了东厢房。
秦淮茹端着盆站起来,把拧干的棉袄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端盆,往自家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瞬,偏过头朝何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何家的窗户上糊着白纸,看不见里头。窗台下面摆着两盆干了的泥土,像是曾经种过什么,但早就枯了。
她收回目光,掀开东厢房的门帘子,弯腰进去了。
门帘子落下来,把她的身影和屋里头的光线一起遮住了。
贾张氏正坐在屋里八仙桌边上喝水。她喝水的架势很讲究——不是端着碗喝,而是捏着碗沿,小指头翘起来,像旧时候大户人家的太太。虽然碗是粗瓷碗,碗沿上还缺了一小块瓷,但她端碗的手势一点不含糊。
秦淮茹把木盆放到墙角,拿了衣架准备去院子里晾衣裳。
“你放着。”贾张氏放下茶碗,“我有话跟你说。”
秦淮茹把衣架搁下,站到了八仙桌边上。她站得很规矩,两只手搭在身前,微微低着头——这是她嫁进来以后学会的站姿。
“你嫁进咱家也快一个月了。”贾张氏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在天井里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里藏着骨头,“我今儿有几句话,得跟你说明白。”
秦淮茹点了点头:“妈您说。”
“第一,咱家虽说不富裕,但在这院里也是要脸面的。你出门在外,说话做事都得讲体面。别像某些人家的媳妇,在院里大呼小叫的,丢人现眼。”贾张氏说到“某些人家”的时候,下巴朝刘婶家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
“第二,东旭现在在厂里正是往上走的好时候。他师傅看重他,车间主任也看好他。你要是真心为这个家好,就不能给他添乱。家里的事你得操持好,洗衣裳做饭这些就不用说了,花钱的事你更得上心。男人在外头挣钱,女人就得把钱管好——该省的地方省,该花的地方花,但省是第一位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柜子上那个装票据的铁盒子上。那铁盒子原本是装饼干的,现在专门用来放粮票、肉票、布票和各种供应证。上头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第三,”贾张氏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你得早点给咱家添个孙子。”
秦淮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婆婆的目光。
“这事儿我跟东旭说过了。”贾张氏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权威的从容,“你们年轻,但也不能仗着年轻就使劲儿拖。我嫁进贾家头一年就怀上了,第二年东旭就落地了。你要是拖个三年五载的,这院里的人该说闲话了。”
“我知道了,妈。”秦淮茹说。
贾张氏看着她,端详了几息,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媳妇的态度还算端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晾衣裳去。晾完了把馒头蒸上。晚上东旭回来得早,咱们早点吃饭。”
秦淮茹拿起衣架和湿衣裳,掀了门帘子走出来。
天井里这会儿没人了。水龙头边上的青石板还是湿的,上面有几道搓板的印子。石榴树的枝丫在午后微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把树影投在青砖地上,影子里头有几只蚂蚁排着队爬过砖缝。
秦淮茹站在晾衣绳前,一件一件地把衣裳抖开,搭上去。她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匀称,动作不急不缓。衣裳在风里轻轻摆动,她的目光越过衣裳的边缘,看向院子里那几扇紧闭的门窗。
何家的窗子还是那扇窗。窗纸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可能是何雨柱,也可能是他妹妹何雨水。
秦淮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晾衣绳。
她转身走回东厢房的时候,正碰上何雨柱从自家门里出来。
两人在天井里打了个照面。
何雨柱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要去夜校。他的目光在秦淮茹脸上掠过去,像是在看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脚步也没停,径直朝四合院大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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