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也冲了出来,九只金蚕齐齐朝白茧扑去,蚕火一点一点啄在茧面上,像给白纸点了一排金刺。
白茧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那声音尖得人头皮发麻,整个窑洞都在往下掉灰。
啼哭声突然断了,白茧表面炸开一道口子,一股浓烈的黑绿色煞气从口子里喷出来,林北侧身躲过,那煞气打在他身后的窑壁上,轰出一个海碗大的窟窿。
窟窿里往外翻涌着白花花的纸灰,纸灰落在地上,竟慢慢地凝成一个个只有上半身的纸孩,五官模糊,张着嘴朝三人爬来,爪子拖着地面,留下一道道黑痕。
林北挥刀便砍,纸孩碎了就散成灰,可灰未落地又重新聚起来,跟鬼打墙一样没完没了。
小七急了,把竹篮一翻,蚕砂全撒出去,金粉状的蚕砂落到纸孩身上,纸孩们像被浇了热油,惨叫着化作一摊摊黑水。
就在这当口,白茧里忽然传来一个极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小五~小五的竹篾~在她身上~”
那声音阴恻恻的,每说一个字,白茧就往外鼓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使劲撑。
林北心头一紧,这东西居然认识小五,还知道小五的竹篾在哪儿。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白茧猛地从坑底蹿起来,像颗灰白色的炮弹,直直砸向窑洞顶部。
轰的一声,洞顶塌了半边,碎石头混着纸灰落下来,把三人逼退了好几步。
白茧撞穿洞顶,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土里,那几双灰白手倒折回来,像蜘蛛腿一样扣着洞口边缘,正拼命往上爬。
“它要跑了。”,苏阿寂当机立断,把拂尘甩出去缠住白茧下沿的一根命符线,腰身一沉,硬是将白茧拉住了。
白茧被拽得一顿,婴儿般的啼哭声再次响起,这回比上次更刺耳,刺得小七浑身的竹篾都咯吱作响。
林北抓住机会,从怀里摸出那截小五留下的焦黑竹篾,咬破食指,把血涂在竹篾上。
竹篾见了太阴元灵体的血,呼地烧起来,火焰是一种极淡极纯的金色。
他把竹篾朝白茧上一按,那金色火焰像活物一样钻进了白茧里。
白茧剧烈抽搐起来,命符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像有人在抽它的筋。啼哭声、苍老的咒骂声、纸灰燃烧的噼啪声搅成一团。
林北喊了一声“退”,三人同时后撤。白茧在坑边扭动了几下,终于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塌塌地倒回坑底,表面的白壳一层层剥落,露出一个蜷缩的人形。
那人形浑身裹着纸灰,面容模糊,已经辨不出男女。
林北走近一看,人形的左手紧紧攥着,掌心里露出一小截竹篾,小五的竹篾。
原来这白茧里,一开始就掺了小五的残躯。
小七慢慢走上前,蹲下来,用自己的纸手覆在那人形的左手上。
它低着头,两颗异色眼珠子里映着那截竹篾上的金光,许久,轻轻说了一句:“该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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