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领命而去,纸做的身子往下一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青石板地面。
林北站在巷子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小六从地底浮了上来。
它那张画出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林北跟它相处了三年,能从它黑纽扣眼珠转动的频率看出它的情绪。
此刻那两颗黑纽扣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底下有东西。”,小六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却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姜家祖坟底下的确是一座古墓。”
“古墓?”林北眉头一皱。
“对,古墓。”,小六抬起纸糊的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青石板下面是一条往下的台阶,里面很大,四壁全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嵌着骨头。”
“什么骨头?”
“人骨头。”,小六的黑纽扣眼睛转了转:“肋骨、腿骨、指骨,密密麻麻的,全嵌在砖缝里,像是砌墙的时候就放进去的。
地宫正中间摆着一口石棺,棺盖上刻满了符文,跟咱们在五通教那些人身上见过的不太一样,但路子差不多,都是邪门的东西。”
林北的眉头越皱越紧,用地宫葬人本就罕见,用尸骨砌墙更是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墓葬了,更像是某种阵法。
“石棺里有什么?”,他问。
“我没敢靠近。”,小六说:“石棺周围有三道血槽,槽里还有没干透的黑血,腥得很。血槽外面摆了一圈铜铃,一共九个,每个铜铃上都系着红线,红线另一端全拴在棺盖上。这种布局我见过一次,是‘九铃镇尸阵’,专门用来镇压尸变的。”
林北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姜家祖坟底下压着一座古墓,古墓里用尸骨砌墙、九铃镇尸,这摆明了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而姜老爷让石有仓把三枚冥币压在碑座下,恐怕不是为了保子孙兴旺,而是另有所图。
“还有一件事。”,小六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我从古墓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道士。”
“谁?”
“一个道士,六十来岁,穿着藏青道袍,他在姜家祖坟前面做法。”,小六顿了顿:“我怕被他发现,就赶紧离开了。”
“小六,辛苦你了,你先回纸扎铺吧!”
小六点了点头,身子一矮又没进了地里。
林北没急着去姜家祖坟。,小六说了,地宫里有九铃镇尸阵,那东西不是他现在这点道行能硬闯的,得先摸清姜家的底,尤其是那个穿道袍的老道士。
林北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下,要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手脚麻利,一边炸油条一边跟隔壁卖菜的老头唠嗑。
“听说姜老爷家又请了道士?”,卖菜老头压低嗓门问。
炸油条的婆子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半个月请了三拨了,先是城里的白云观,后是隔壁县的紫霄宫,前天又来一个,说是从南边来的,本事大得很。也不知道姜家这是咋了,又是修祖坟又是请道士的,莫不是撞了什么邪?”
“嘘,小点声。”,卖菜老头左右看了看:“我听说姜家祖坟底下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石有仓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石匠,去修了姜家祖坟回来就病倒了,躺了好几天起不来。我昨儿个碰见他儿子石满福,问他爹咋样了,他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有事。”
林北端着豆浆碗,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看来姜家闹的动静不小,镇上的人已经有所察觉了。
“大娘,那姜老爷到底是个啥样人?”,他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朝炸油条的婆子搭话。
婆子打量了他一眼:“小娃娃,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渭水城的,跟师父来这边收药材。”,林北撒了个谎,说得面不改色:“听你们聊姜家的事,好奇问问。”
“收药材的啊。”,婆子也没起疑,一边翻着油锅里的油条一边说:“姜老爷这人嘛,说不上好坏。他是石桥镇最大的财主,镇上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开了间药铺,生意做得挺大。
平日里对佃户还算厚道,租子比别家少收一成,逢年过节还发米发面。可要说他这人吧,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婆子想了想,说:“他家那宅子,二十年前开始,就没再让人进去过了。”
林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二十年前?”
“可不是嘛。”,婆子把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沥油:“姜家那宅子是石桥镇最大最气派的,三进的大院子,青砖黛瓦,门前的石狮子比人还高,可除了姜家的下人,谁也没进去过。
姜老爷谈生意都是在镇上的茶楼谈,从不让外人进家门。
有人说他家藏着金山银山,怕人看见;也有人说姜老爷的夫人得了怪病,不能见外人。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姜老爷也不解释,二十年如一日,把个宅子守得跟铁桶似的。”
林北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铜板搁在桌上,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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