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石满福急了,扑上去抓住他爹的手:“爹你醒醒!这是林道长,是我请来救你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石有仓的眼珠子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石满福看了好几息的工夫,瞳孔忽然放大了一圈,像是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满~满福?”,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惊恐:“满福,快走!快带你娘走!离开石桥镇,越远越好!”
“爹!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石满福攥着他爹的手不放,眼眶红得要滴血。
“姜家~姜家祖坟底下~”,石有仓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那种身体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想说话却说不利索的抖:“还有一口墓~”
“墓?”,林北往前迈了一步:“什么墓?”
石有仓的眼珠子又转回到林北身上,这一次,他眼睛里那种浑浊的黄色忽然浓了几分,瞳孔又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嘴又开始往两边咧,那个诡异的笑容重新浮上来。
“好香~”,他又说了一遍,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让我咬一口~就一口~”
话音没落,石有仓的上半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动作完全不像是病人该有的,一个躺了整整一天、连翻身都要儿子帮忙的人,忽然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两只手五指张开,指甲在油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照着林北的脖子就掐过来。
“爹!”,石满福扑上去想抱住他爹,被石有仓随手一甩,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
林北早有准备,他左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品字形飞出去,正打在石有仓的脑门、胸口和丹田三个位置。
铜钱沾身的一瞬间,石有仓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嘴能发出的尖叫。
那尖叫又尖又细,像是某种小动物被踩了尾巴,又像是婴儿在深更半夜突然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像一尊石像一样定在床上。
林北右手已经抽出了篾刀,刀身上的符文感应到阴气,噌地亮了起来,幽绿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林道长!别伤我爹!”,石满福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放心,我不伤他。”,林北握着刀,刀尖指着石有仓的眉心,眼睛却盯着石有仓那双还在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我刚才打的是‘定魂钱’,只能定住他的身子,定不住他体内的东西。你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我把它逼出来”
他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右手食指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文。
符纸轻轻一震,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阴邪退散,魂魄归位。敕!”
林北右手一扬,符纸化成一道红光,啪地贴在石有仓额头上。
石有仓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挣扎。
他的嘴巴张到了极限,下巴几乎要脱臼了,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然后,他的鼻孔里开始往外冒黑烟。
那黑烟又浓又腥,不是柴火烧着了的那种烟,而是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沤烂了之后冒出来的瘴气。
黑烟从他鼻孔里一缕一缕地钻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黑雾,翻涌着、扭动着,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动。
“鬼~鬼~”,石满福看得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不是鬼~”,林北盯着那团黑雾,篾刀上的幽光越来越亮。
他认出这玩意儿了,《走阴》上记载过,这叫“地瘴虫”,不是鬼也不是妖,是埋在地底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尸体腐烂后产生的一种瘴气,在特殊的地势条件下会凝成一种半阴半阳的东西。
它会钻进活人体内,吸食活人的阳气,控制活人的行为。
可问题是,地瘴虫只能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存活,一旦出土见了风,最多撑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会消散。
石有仓体内的这只地瘴虫,明显已经在他体内待了不止一炷香了。
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黑雾在半空中翻涌了几圈,忽然朝窗户的方向飘过去,想跑。
“想走?”,林北左手掐诀,右手篾刀在半空中虚劈一刀。
刀身上的幽光脱离刀身飞出去,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弧形的光刃,正劈在那团黑雾上。
嗤的一声,黑雾被劈成两半。两半黑雾各自疯狂扭动了几下,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石有仓额头上的符纸也在这时呼地烧起来,眨眼间就烧成了一小撮灰烬。
他浑身一软,仰面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爹!”,石满福扑上去探他爹的鼻息,手指哆哆嗦嗦地贴在石有仓鼻子底下,过了好几息才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气呼出来:“还有气!还活着!”
林北收起篾刀,走到床边,伸手翻开石有仓的眼皮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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