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窟,差不多有两间屋子那么大。
地窟正中间长着一棵倒生的树,树根朝上盘在洞顶上,树干朝下戳进地里。
这棵倒生树的树干是乌黑乌黑的,树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汁液。
最瘆人的是树干正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瘤子,差不多有水缸那么大,一起一伏地跳动着,每跳一下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咚声,就是他们在地面上听见的那个心跳声。
树瘤半透明的囊壁里头,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蜷在里面。
那轮廓像是个胎儿,可太大了,比成年人的块头还大,四肢蜷着,脑袋低垂,随着树瘤的跳动一颤一颤的。
“师父,那是什么?”,林北声音发颤。
陈三爷没答话,他的目光越过树瘤,落在洞壁阴影处站着的一个身影上。
探阴烛的蓝光只能照亮那身影的下半身,黑袍子拖在地上,露出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脚底沾满了黏糊糊的黑色汁液。
上半身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黄色光芒,跟猫眼似的,可那不是猫眼,那是人的眼珠子,只不过瞳孔竖成了两道缝,透着一种非人的阴冷。
“等了你们好久了。”,黑袍人开口了,那嗓子又沙又哑,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石里挤出来的:“陈老三,你那金光咒把我辛苦养了五年的东西打残了,这笔账怎么算?”
陈三爷把探阴烛递给林北端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右手背在身后朝林北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他脸上没啥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五通教的人跑到我的地盘上养这玩意,你问过我没有?”
黑袍人笑了,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得刺耳:“你的地盘?陈老三,你是不是在纸扎铺里窝太久了,忘了外头是什么天了?五通教做的事你也配管?”
“你五通教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叫嚣!”,陈三爷不屑地说道。
“是吗?”,黑袍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北举着蜡烛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可额头上竟然长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不像人皮,倒像是蛇皮。
他左手从袍袖里伸出来,手腕内侧赫然纹着三个从小到大的螺旋圈,正是沈秀娘说的那个标记。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黑袍人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把黑漆漆的短杖,杖头雕着个五颗脑袋的怪物,正和吴老邪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短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五颗脑袋同时张开了嘴,发出五声重叠在一起的尖啸。
地窟正中间那棵倒生树的树瘤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连着三声,像巨鼓在擂。树瘤的囊壁嗤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比正常人的手大了一倍,手指修长,指甲乌黑,皮肤惨白得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手伸出来之后,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那颗头从树瘤里探出来,五官竟生得极为俊美,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光洁如玉,头发乌黑如瀑,双眼紧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可当那颗头完全抬起来的时候,林北看清了它的脖子,脖子上密密麻麻叠着一圈又一圈的缝线,缝线上挂着一张张缩小的、风干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都保留着临死前的表情,惊恐、绝望、痛苦、扭曲,像是一串挂在脖子上的恐怖项链。
那串人脸在微微颤动,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惨叫,又像是在求饶。
“这就是你们养的东西?”,陈三爷的声音终于变了,不是怕,是怒:“用几十条人命养的‘人面煞’?你们疯了。”
“疯?”黑袍人哈哈大笑:“你知不知道一尊人面煞能换多少东西?阴司那边有的是大人物想要这东西当差。等这尊煞养成了,五通教在阴司的香火就稳了!几十条人命算什么?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人命比纸还贱!”
陈三爷不再废话,右手从怀里摸出那张银色符纸往半空中一抛:“林北,放金蚕!所有全放!”
林北早就攥着布袋等着了,听见这话把布袋口朝地窟中间一扬,十二只金蚕呼啦啦飞出去,在半空中化成十二道金色的流光。
金蚕见了阴气就像饿狼见了血肉,根本不用指挥,自动分成两路,一路扑向那尊正在往外爬的人面煞,一路直取黑袍人。
黑袍人冷笑一声,短杖一挥,杖头的五颗脑袋喷出五道黑气,迎向金蚕。
三道黑气被金蚕撞散了,可另外两道却把两只金蚕兜头卷了进去。
金蚕在黑气里疯狂挣扎,身上的金光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啪嗒两声掉在地上,不闪了。
林北心口猛地一疼,像有人拿针扎了他心脏两下。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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