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吓傻了。”,孙大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那件嫁衣就在我面前,我伸手一摸,布料是实的,确实是件衣裳。
我吓得立即把它扔下马,赶紧骑回家了。以为这样就完了。可第二天一早睡醒,那件红嫁衣竟然搁在我枕头边上。”
“你没扔?”,陈三爷问。
“扔了!”,孙大福急得直拍大腿:“我扔了三回了!扔到河里,第二天一早在床上。扔进灶膛里烧,火烧得旺旺的,可第二天早上那衣裳好好的一点焦痕都没有,还是搁在床上。
我最后一次亲自带人将那衣裳去十里外的荒山上埋了,结果回来一看,衣裳比我到家还快,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了。”
陈三爷眯起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嫁衣里头有东西?”
“有~”,孙大福的声音开始发抖:“昨天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壮着胆子把嫁衣抖开想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结果一抖,从嫁衣里头滚出来一颗头。”
林北手里的篾条啪地断了。
孙大福浑身都在抖:“一颗女人的头,那脸跟我那天在乱葬岗见的一模一样,就是那女的的脸,嘴唇血红血红的,脸上还挂着笑。
我吓得把嫁衣连头一块塞进箱子里锁了,跑去客栈住了一宿。
可今天早上一回家,那口箱子不知怎么自己开了,嫁衣搁在床上,那颗头~那颗头正对着门口,就像在等我回来。”
他说完这话,铺子里安静了好几息的工夫。
陈三爷慢慢站起身:“你招惹的不是寻常东西。红嫁衣,新娘头,在乱葬岗蹲路人,这是‘阴婚煞’。那女鬼不是想害你,她是想嫁你。”
孙大福腿一软,扑通就坐地上了。
陈三爷绕过柜台把他拎起来:“不过你运气好,她到现在还没下杀手,说明还有得谈。走吧,带我去你家。”
林北噌地站起来:“师父,我也去!”
陈三爷回头看了他一眼:“行!关好门!”
孙大福的布庄在城南大街上,前头是三间门脸,后头是他自己住的院子。
天色已经擦黑了,铺子里的伙计都下了工,整座院子安安静静,只有屋檐下一只风灯在风里轻轻晃着,投下圈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摇来摇去。
孙大福领着陈三爷和林北穿过铺面往后院走,脚步轻得跟做贼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他推开卧房的门,屋里摆设倒是富足,红木架子床,八仙桌,可满屋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
“就~就在那床上。”,孙大福指着床,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只见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那红色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扎眼,不是喜庆的红,而是一种发暗的、像凝固的血块似的红。
嫁衣上头躺着一颗女人的头,闭着眼,皮肤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血红血红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
林北站在陈三爷身后探头一看,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那颗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搁在嫁衣上,头发乌黑乌黑的,铺散开来垫在头下面。
陈三爷面不改色,从怀里摸出三根细香点着了,插在床边的缝隙里。
青烟袅袅升起,飘到那颗头上方的时候忽然打了个旋,分成两股,一股往上散去,一股往下沉,全被那颗头吸进去了。
不到三息的工夫,三根香就烧到了底,香灰断落,洒在嫁衣上。
“三爷,怎~怎么样?”,孙大福缩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在门外,随时准备跑路。
陈三爷说道:“没什么大问题。这女鬼怨气不算重,只是执念太深,不达目的不肯走。”
“什么目的?”,孙大福颤声问。
“我刚才在铺子里就告诉过你了。”,陈三爷淡淡地说:“她想嫁你。”
孙大福扑通一声又坐地上了,带着哭腔嚷嚷:“三爷您别开玩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的,怎么能娶个女鬼啊!”
“谁让你真娶了。”,陈三爷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生前是个待嫁的新娘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在出嫁的路上,喜事变了丧事。
由于她是穿着嫁衣死了,心愿未了,所以执念就盘在这件嫁衣上。你在乱葬岗遇着她,她让你捎她一程,你应了,应了就是答应了。在她眼里,你这就是你愿意娶她。”
孙大福急得直拍大腿:“我哪知道啊!我以为她是个人,我就是好心捎个人!早知道这样我打死也不多那句嘴!”
陈三爷也不跟他废话,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纸,左手捏了个诀。
陈三爷右手拿着黄符纸在那颗人头的周围虚画了一圈。
黄符纸过处,空气里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片刻才消散。
那圈淡金色的光圈里,那颗头的脸色似乎变了,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隐隐透出几分不安。
“孙大福。”,陈三爷忽然提声叫他的名字:“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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