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透了,胡长金家那堵跟兄长胡长全家隔着的土坯墙上,这会儿多了几十个窟窿眼,每个约莫两指宽窄,都是胡长金两口子按陈三爷的交代拿凿子一点点抠出来的。
墙这边蹲了一排人,陈三爷挨着墙根,林北贴在他旁边,胡长金跟他老婆何静紧紧挤在一块儿,何静手里攥着块破布,指头捏得发白。
旁边还有三位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村长、胡老头、胡太公,都是胡长金悄悄请过来做见证的。
七个人缩在墙根底下,把眼睛凑上那些窟窿眼,死死勾住隔壁的院子。
不知等了多久,耳朵里终于逮住了脚步声。
“来了。” ,陈三爷那嗓门压得只剩下气流的摩擦声,几不可闻。
所有人浑身一紧,都从窟窿眼,看向隔壁的院子
先露脸的是吴老邪,后头跟那两尊黑漆漆的尸傀。
紧跟着是胡长全和王金妹,胡长全拎了把铁锹,王金妹提了盏灯笼,两口子脸跟纸一样白,眼神飘忽,四下乱瞟,一看就是吓得够呛。
最后的是吴魁,肩膀上一把锄头,脸膛上的横肉绷得死紧,眼睛里全是凶光。
四个人、两具尸傀,一点声儿都没出,不声不响就聚到了枣树底下。
吴老邪蹲下去,枯瘦的指头在泥土表层慢慢划拉。
猛然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不对。”,那嗓门又沙又涩,在这后半夜里格外扎耳朵。
王金妹打了个哆嗦:“舅舅,哪不对?”
吴老邪没接话,伸手抓了把土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骤然亮起来,带着一股子骇人的厉色。
“地阴气散了。”,他霍地站直,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地阴锁魂的阵眼叫人动过了。阴气往外跑,怨气往里灌。”
“不~不能啊!”,王金妹嗓门都变调了:“这地方除了咱们,没人知道啊,更没人靠近过啊!”
“闭嘴!吴老邪猛地扭过脸瞪她:“蠢货!阵法不是从上头破的,是从下头来的。而且箱子里的那东西,醒了。”
胡长全腿一软:“醒~醒了?舅舅,您不是说了嘛,那符镇着,他连魂都出不来~”
吴老邪的脸沉得跟锅底似的,一个字都没回。
他猛地举起那根藤杖,杖头的鬼头对准枣树底下的地面,凭空描了个复杂的符号,嘴里叽叽咕咕念叨起来,又快又低,跟无数虫子爬过枯叶似的。
随着他念诵,枣树底下那片土竟然浮起一层灰蒙蒙的光,跟死鱼肚皮一个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瞅着就是让人浑身不得劲。
那层灰光底下,隐约能看出七道暗红的扭曲纹路,原本应该首尾相接串成一圈。
眼下却有一道纹路中间豁了个口子,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那断口处往外冒,散进空气里就没了踪影。
“瞅见了?”,吴老邪停了咒文,嗓音更哑了:“锁魂符链断了一环。地阴之气锁不住了,下面那口箱子,怕是压不住里头的怨气了。”
王金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胡长全带着哭腔问:“舅~舅舅,那咋办?要不咱们趁早把箱子挪走?换个地方埋?”
吴老邪盯着那道断开的符链,眼神闪烁不定。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摇头,嘴角抽出一个凶狠的弧度:“挪?往哪挪?阵法破了,怨气已经醒了,它认得这个地方,也认得你们。今天不把事情了干净,往后你们夜夜都别想安生。”
他顿了一下,眼里头的凶光又浓了几分:“挖出来。趁它还没彻底挣开符力,连箱子带里头的东西,一并烧了。”
“烧~烧了?”,胡长全喉结上下滚了滚。
“对,拿火烧。”,吴老邪点点头,“尸身烧成灰,残魂就灭了,一了百了。”
墙这边,胡长金和何静把隔壁的对话听得一青二楚。
两口子浑身猛地一颤,他们知道吴老邪要干什么了。
何静身子一挺就要往外冲,胡长金连忙死死摁住她,一只手捂住她的嘴,自己腮帮子上的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淌。
陈三爷叹了口气,伸手在何静后颈上轻轻一点,她身子一软就昏过去了。
陈三爷朝胡长金使了个眼色,胡长金会意,抱起媳妇往屋里走,怕她醒了又要闹出乱子来。
“挖。”,吴老邪不再磨蹭,藤杖往枣树底下一指:“手脚轻着点,别碰坏了箱子。长全、吴魁,你们俩上。”
胡长全和吴魁对了个眼神,牙一咬,铁锹锄头朝着那地面狠狠剁下去。
王金妹提着灯笼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昏黄的光圈在地上乱晃,把那些人和坑都照得鬼影幢幢。
坑越掏越深,很快过了膝盖,铁锹忽然咔的一声响,撞上了硬东西。
“舅舅!挖着了!”,胡长全嗓门发颤。
吴老邪眼里精光一闪:“慢些,把土扒开。”
胡长全和吴魁俩人扔了铁器,蹲下来用手掌把浮土拨拉开。
昏黄的灯光底下,一口尺三见方的桃木箱慢慢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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