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半月前的他,面对这等威势,或许会心生动摇。可经过黑风岭的望乡台、回水湾的幻境、连日来的阵图推演与实战打磨,他的道心早已稳如磐石。
大阵越强,阴极阳生的反噬就越狠。
盛极必衰,这是铁律。
“前辈,别硬扛。”林砚侧过头,对苏伯低声道,“用太极阵卸力,把煞力往两侧导,别正面硬接。他大阵刚开,正是势最猛的时候,咱们先避其锋芒,耗他一阵。”
“我知道。”苏伯点点头,指尖微动,守印的青光便变了方向,不再是硬生生往前顶,而是顺着阵壁缓缓流转,像流动的水,将撞上来的煞气往两边卸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想靠大阵压垮咱们,没那么容易。”
浓雾深处,墨执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低低笑了一声。
“卸力?”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在我的八脉锁魂阵里,你们往哪儿卸?”
话音落下,水面上的黑色阵纹同时亮起黑光。
八条主脉像充了血的血管,鼓胀起来,浓郁的煞力顺着纹路疯狂涌动。江面上的浓雾再次翻腾,无数细小的水煞刃在雾里凝成,密密麻麻,比之前多了数倍,像一场黑色的暴雨,从四面八方朝着高坡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正面冲击,是全方位的围杀。
“来了!”
林砚低喝一声,指尖煞轴转速暴涨。三十丈宽的太极阵重新撑开,金青两色的光壁在浓雾里格外醒目。煞刃撞在阵壁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太极阵缓缓旋转,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力道顺着圆弧导开,再通过煞丝网分散到三十六盏天罡灯上,层层卸力。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像冰雹砸在瓦上,密不透风。
阵壁不断凹陷、回弹,再凹陷、再回弹,始终没破半分缺口。可林砚的脸色却越来越白,神魂像被重锤一下下砸着,闷得发疼。全方位的冲击比正面硬扛更费神,他要时刻留意阵壁每一处的受力,随时调整煞轴的力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撕开缺口。
苏伯也不轻松,老人额角渗着冷汗,守印的青光忽明忽暗。地脉里的煞气不断往上涌,顺着灯阵底座往里面钻,他要分出大半力气守住地脉入口,不让煞气从底下突破防线。
一老一少并肩站在高坡上,靠着一盏河神灯、一枚青冥印、三十六盏天罡灯,硬生生扛住了完整大阵的第一波全域冲击。
浓雾锁江,黑纹布网,煞气滔天。
整座落霞渡都成了墨执使的战场,他站在阵眼核心,掌控着所有煞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负隅顽抗的人。
可高坡上的两人,没有半分退意。
林砚咬着牙,指尖煞轴稳如磐石,目光透过浓雾,死死盯着河神祠的方向。他在等,等大阵威势走到顶点,等阴极阳生的那一刻到来。
现在越猛,等会儿摔得就越重。
水底的轰鸣声还在持续,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煞气还在不断攀升。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终极对决,从这一刻起,才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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