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一路又检查了几处隐蔽的密道入口,确认都做了遮掩,不会被守煞人提前发现。雾气渐渐淡了些,可天色依旧阴沉,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连一点光都透不下来,整个渡口都浸在灰蒙蒙的压抑里,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路过周记客栈时,周老板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先生,苏大爷,后山那边传话过来,乡亲们都安顿好了,没人乱跑。我把客栈里的艾条和符纸都给后生们送过去了,够用。”
“辛苦你了。”林砚点点头,“你也早点往后山去,夜里别留在镇上。”
“我不走。”周老板梗了梗脖子,脸上带着点执拗,“我在这儿守着客栈,也能帮你们望望风。再说了,我从小在渡口长大,还能怕了水鬼不成?”
苏伯皱了皱眉,刚要劝,周老板又连忙补充:“我知道轻重,肯定躲在屋里不出来,门窗都钉死了,绝不拖后腿。你们在前面拼,总不能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林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知道劝不动,便没再多说,只从符袋里多拿了几张护身符和化煞符递过去:“贴身放好,夜里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有事就敲三下后墙。”
“哎!”周老板连忙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回到草屋时,已是午后。
苏伯把河神灯的木盒从密室取了回来,放在桌上,又仔细检查了守印、符篆、疗伤草药,一样样摆好,有条不紊。林砚则盘膝坐在土炕上,闭目调息,令牌放在膝头,温温热热的。屋里很静,只有窗外江水拍岸的闷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嚎声。
没有焦躁,没有慌乱,只有大战前的平静。
该推演的都推演过了,该演练的都演练过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了。剩下的,就是养足精神,等着月亮升到中天的那一刻。
傍晚时分,雾气散了些。
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银盘似的,泛着淡淡的冷光。月光照在江面上,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让水里的哭嚎声更清晰了几分。江面上的水鬼更多了,密密麻麻的青白影子浮在浪头下,像一片浮动的坟场。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桌上的茶杯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煞潮,已经近在眼前了。
苏伯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圆月,背着手,身影佝偻却挺拔。
“明天夜里,就是了。”
林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月光落在他脸上,少年人眉眼沉静,眼底藏着锋锐。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场攒了百年的冤屈,布了五年的杀局,走了三代人的路,都将在明天夜里,做个最终了断。
晚风卷着苇叶沙沙作响,江水拍着滩涂,一声比一声沉,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月圆之夜,煞潮将至。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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