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稳。
八丈,依旧稳。
太极阵形缓缓旋转,金青二气在煞轴的勾连下循环往复,阴托着阳,阳化着阴,节奏严丝合缝,连水面的波纹都整整齐齐。林砚全神贯注,神魂牢牢锁在三道煞轴上,时刻微调着阳力的流速,确保和阴力始终对齐。
“到十丈了!”苏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喜色。
林砚凝神望去,太极阵正好铺满十丈宽的水域,阵纹清晰,流转顺畅,半点晃动都没有。阵过之处,水底沉积多年的阴煞飞速消融,连淤泥里的腥臭味都淡了大半。
“稳住,计时。”苏伯沉声道。
一炷香,两炷香……
一刻钟过去,阵形依旧稳稳当当。
林砚额角的汗越渗越多,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十丈大阵,三道煞轴同时调控,对神魂的消耗比三丈阵大了数倍。他能感觉到识海阵阵发虚,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可咬着牙没松劲,硬是又撑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收力。
阵形顺着旋转的力道缓缓缩小,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散在风里。
林砚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全湿透了,神魂一阵阵发空,可眼里却亮得惊人。
“成了。”苏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赞许,“才第二次就稳住了十丈阵,你这悟性,比你爷爷当年还强。”
“就是维持时间太短。”林砚喘着气,摇了摇头,“全力撑着也就一刻钟出头,真到了核心溶洞,这点时间不够破三层禁制的。”
“所以才要河神灯。”苏伯指了指身后礁石上放着的木盒,“有了香火愿力当阳眼,阳力不用你输出,你只管控煞轴、调平衡,神魂消耗至少减三成,阵形还能再放大几倍。”
那木盒里放的,正是苏伯白天以“清理灯垢、供奉香火”为由,从河神祠请出来的长明灯。四百多年的香火供奉,灯油里都浸着愿力,至阳至纯,是天生的阳眼。
又调息了一个时辰,等林砚的神念恢复了大半,第三次试阵正式开始。
苏伯小心翼翼地将长明灯摆在湾东的阳脉石台上,揭开灯罩,豆大的灯焰稳稳燃着,橘红色的火光里裹着淡淡的金辉,浓郁的香火阳气缓缓散开,连周遭的阴寒气都退了三分。
“我守西边阴眼,你居中调控。”苏伯站回西侧青石上,“以灯为阳核,以印为阴核,你用煞轴勾连三点,布成大太极。别着急,慢慢来。”
“好。”
林砚跃到水湾中央的一块小石台上,正好在阴阳两点的中轴线上。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先放出一缕阴煞,轻轻搭在长明灯的火光上。香火阳气温和却厚重,顺着煞轴缓缓流淌过来,比令牌的阳力更绵长、更稳定。
他再放出另一缕阴煞,接上苏伯的守印阴力。
一阳一阴,两道力量顺着煞轴汇聚到他身前。林砚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催动驭煞之力,以自身神魂为枢纽,将两道力量揉合在一起,再顺着旋转的力道慢慢铺开。
一点金光,一点青光,中间一道淡黑的煞轴勾连,太极雏形缓缓转动。
“扩阵。”
随着苏伯一声低喝,长明灯的火光微微一亮,香火阳气源源不断地输出;守印的青光大盛,阴力稳稳托底。林砚居中调控,三道煞轴分成八股,像八根撑天柱,稳稳地撑着阵形往外延展。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阵形越扩越大,却异常平稳。
有长明灯撑着阳眼,阳力绵长厚重,不用他分神输出;有守印镇着阴眼,阴力沉凝稳固,也不用他费心托底。他只需要做好中间的枢纽,微调阴阳平衡,控好煞轴的转速,比刚才十丈阵还省力几分。
“三十丈了!”
苏伯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林砚睁眼望去,整个水湾都被太极阵覆盖了。三十丈宽的阵形铺在水面上,金青流转,煞轴勾连,阴阳循环生生不息。阵光所过之处,水底的黑煞像冰雪遇骄阳般飞速消融,连石缝里藏了几十年的阴秽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这威力,比十丈阵强了何止数倍。
若是放到核心溶洞里,别说石台和三层禁制,连八条主脉的根部都能一并罩住,一刻钟的窗口期,绝对足够冲垮整座八脉锁魂阵。
林砚心中一振,刚想再撑一会儿,识海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一皱,知道到极限了。
三十丈阵虽稳,可阵形越大,煞轴的负荷就越重,对神魂的消耗依旧不小。他咬着牙又撑了片刻,约莫两刻钟,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只能慢慢收力,缓缓撤阵。
阵光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林砚晃了晃,扶住身边的礁石才站稳。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神魂一阵阵发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没事吧?”苏伯连忙走过来,守印贴在他后心,一股温润的安魂之力缓缓渡过去,“都两刻钟了,比我预想的还久,已经很厉害了。”
林砚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虚。三十丈够用了,核心溶洞也就二十多丈宽,绰绰有余。”
“够用是够用,就是时间短了点。”苏伯叹了口气,“满打满算也就两刻钟,还得算上破禁制、冲阵基的时间,容不得半点差错。真打起来,必须速战速决,拖久了你扛不住。”
这也正是伏笔所在——进阶阵威力虽大,却打不了持久战,必须抓住子时阴极阳生的窗口期,一击制胜,拖得越久越被动。
“足够了。”林砚抬眼,眼神依旧坚定,“一刻钟破阵,剩下一刻钟收拾墨执使,时间刚好。”
三试阵变,从三丈小阵到三十丈大阵,从初次崩溃到稳如磐石,付出的是神魂耗损、伤口崩裂,换来的是对阵法的通透理解、对阴阳平衡的精准把控。他现在对驭煞调和、阴阳相济的领悟,比两天前深了何止一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芦苇荡染成金红色。
两人收拾好东西,藏好长明灯,沿着芦苇丛往回走。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河神祠静静立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所有的推演、演练、筹谋,都将在明天夜里见分晓。
林砚握紧了掌心的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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