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又取出一张安魂符,用辰时水化开,撬开王阿婆的嘴,慢慢喂了进去。符水下喉,过了片刻,老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声“虎子”,才算彻底脱离了危险。
“娘!”王虎喜极而泣,扑通一声给林砚和苏伯跪下,“谢谢先生!谢谢苏大爷!你们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起来吧。”林砚扶住他,叮嘱道,“把人抬回去,床上铺厚点,别沾湿气。每天用艾条烤一次伤口,连烤三天。这几天别让她靠近江边,门窗关好,夜里别应声。”
“哎!都听先生的!”
王虎连忙喊来两个邻居,小心翼翼把王阿婆抬回了家。围观的村民也跟着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林砚和苏伯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等人都散了,苏伯却没走,蹲在院门口,盯着门板上的黑色爪印看了许久,脸色越来越沉。
林砚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爪印很深,力道极大,木头都被抓穿了,边缘的木屑泛着焦黑,是煞气腐蚀的痕迹。
“不对劲。”苏伯沉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爪印边缘,立刻收回手,“以前落霞渡的水鬼,只敢在水里勾人,连岸都不敢轻易上,更别说撞门进院拖人了。门窗上贴的门神、艾条,多少都能挡些煞气,寻常水鬼根本近不了身。”
“现在不仅能登岸,还能撞开院门,避开门神符篆,把人拖到江边。”林砚接过话,眉头紧锁,“说明水鬼的力量比昨夜又强了一截。煞阵的威力涨得太快了。”
“是墨执使在催阵。”苏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凝重,“昨夜他用水鬼潮试探咱们,见咱们能守住镇子,就干脆加大力度催动炼煞阵,加速磨封印。阵力涨得快,水鬼自然就凶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月圆子时,恐怕祭祀当天下午,他就能破开封印外层。”
林砚沉默不语。
他刚才给王阿婆治伤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伤口里的煞气比昨夜水鬼身上的更纯、更凶,带着明显的炼煞阵纹路,显然是经过大阵淬炼的。这才一夜功夫,煞力就涨了一成多,照这个速度,到了月圆夜,大阵全力催动的时候,威力只会更恐怖。
“祭祀不能掉以轻心。”林砚抬眼看向苏伯,“原本以为他只会在夜里动手,现在看来,白天祭祀的时候,他说不定也会搞鬼。混在人群里的傀儡庙祝,就是最好的内应。”
“嗯。”苏伯点点头,“白天我混在上香的人群里,盯着庙祝和那两个徒弟,不让他们耍花样。你在祠外找个隐蔽的地方,盯着水底的动静。一旦煞力有异常,立刻示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让周老板找的那三个后生,让他们别闲着,驾船在江面上转,盯着河神祠附近的水域。一旦看见水鬼往上冒,立刻敲锣喊人。别让百姓靠太近江边。”
“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说着往回走,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夜里的湿寒气。街上渐渐有了人声,百姓们开门扫地、摆摊,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惶惑,说话也压着嗓子,时不时往江边的方向瞟一眼。
昨夜的鬼潮,清晨的凶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砚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百姓,心里沉甸甸的。
守煞人要的是碎片,是容器,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在墨执使眼里,这些普通人不过是炼煞的养料,是用来牵制他们的棋子。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切,只有破了煞阵,除了执印使。
“别想太多。”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催阵催得越急,说明他心里越没底,怕咱们坏他的事。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稳。”
林砚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沉郁。
是啊,急的是墨执使。
对方越是疯狂催阵,就越说明阴阳合阵给了他足够的压力,让他不敢再等下去。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对方急于求成,阵法令催得太猛,必然会有破绽。
“先回客栈吃点东西,养足精神。”苏伯往周记客栈的方向走,“祭祀巳时开始,还有两个时辰。咱们俩都得把状态调到最好,白天应付完祭祀,夜里才好动手。”
“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烟火气慢慢升起来,驱散着夜里留下的阴寒。林砚握了握掌心的令牌,青铜表面温温热热的,贴着掌心,给人一种安稳的力量。
不管煞阵有多凶,不管执印使有多阴狠,这道关口,他们守定了。
落霞渡的百姓,守了一辈子的渡口,不该成为守煞人炼煞的祭品。
沈家百年的沉冤,也该在这一次,彻底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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