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苏伯布阵的青光隐隐透过来,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响起,很快又平复下去,跟着便是村民低声的道谢。
林砚走到巷子尽头最后一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是户独居的张婆婆,无儿无女,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林砚推开门的时候,老人正蜷缩在床角,抱着个旧布包,浑身发抖,看见人进来,吓得往后缩了缩。
“婆婆,是我,不怕。”林砚放轻声音,慢慢走过去。
老人年纪大了,神魂本就弱,被煞气冲了半宿,已经有些糊涂了,连人都认不清。林砚蹲下身,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一片,再搭脉,脉相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心里一紧,不敢大意,先取出一张定神符点燃,青烟绕着老人转了一圈,她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林砚又倒出辰时水,兑了少量朱砂,一点点喂进老人嘴里,再用指尖抵住她的百会穴,缓缓渡入灵力,帮她稳住涣散的神魂。
这一次耗的时间格外久。
等老人呼吸平稳,闭上眼睛睡过去,林砚站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晃了晃才扶住床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又把平安符放在她枕头底下,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镇口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淡了些,苏伯的安魂阵也布完了。青黑色的石印落在阵眼中央,柔和的青光笼罩着大半个镇子,空气中的腥寒气散了大半,连风都温和了不少。老人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石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看见林砚过来,抬了抬眼。
“都走完了?”
“嗯,二十二户。”林砚走过去坐下,声音有些哑,“靠江的八户最重,有三个老人失魂,两个孩子高烧,都稳住了。往里走的人家症状轻些,大多只是受了惊,给了平安符就没事了。”
苏伯点点头,叹了口气:“还好来得及时,再晚两个时辰,那几个失魂的老人恐怕就悬了。墨执使这是拿百姓开刀,逼咱们分心。”
林砚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面的方向。
晨雾里,河神祠的轮廓隐隐约约,像头蛰伏的巨兽。昨夜那一波鬼潮,明着是攻镇,实则是一箭双雕——既消耗了他和苏伯的灵力,又用百姓的安危拖住他们,让他们没法分心去查河底的煞阵。
对方步步算计,招招阴狠,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还有一天。”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定,“今天白天你好好调息,把灵力补回来。祭祀在白天,他不敢闹大动静,顶多搞些小动作。等夜里月圆,才是真正的决战。”
“我知道。”林砚颔首,指尖摩挲着令牌,“就是苦了这些百姓,平白受这些罪。”
“所以咱们更得赢。”苏伯站起身,望着镇子里错落的屋顶,声音里带着守了半辈子的郑重,“守了渡口一辈子,不能让守煞人把这地方毁了。等破了阵,平了怨,沈家的冤屈昭雪了,百姓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林砚跟着站起来,晨光照在他脸上,带着些许苍白,可眼神依旧亮得很。
从青雾村到古溪镇,再到黑风岭、落霞渡,他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被邪祟祸害的普通人。以前他只知道走阴人要斩邪除煞,守好封印,可此刻他才更明白,守封印,说到底守的是这一方百姓的平安。
肩上的担子重了,脚下的路却更稳了。
“回去歇会儿吧。”苏伯往芦苇荡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祭祀的时候我混在人群里,有事你发信号。”
“好。”
林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周记客栈走。
天彻底亮了,晨雾渐渐散去,青石板路上的水渍慢慢干了,昨夜的狼藉仿佛正在被晨光抚平。镇上的人家陆续开了门,人们站在门口,看着镇口的方向,眼神里还有惊惧,却也多了几分安稳。
他们知道,有人在替他们守着这道关口。
林砚回到客房,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内的灵力亏空了大半,神念也有些发虚,可他的心很定。令牌贴在胸口,温温热热的,像祖辈的温度。
还有一天。
再撑一天。
等月圆之夜,破了煞阵,除了执印使,一切就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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