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知道了守印人的存在,知道阴阳双器的渊源,他眼前的路仿佛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孤身一人,祖辈们早已布下了传承的脉络,只等着一代代人接过来,走下去。
“前辈,”林砚抬起头,神色郑重,“关于如今这个执印使,您知道多少?”
提到对手,苏伯的神色沉了下来。
“此人姓墨,没人知道他的全名,道上都叫他墨执使。五年前突然来的落霞渡,一来就占了河神祠,杀了原来的庙祝,弄了个傀儡摆在明面上。”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速放缓,“这个人,比黑风岭的镇煞使难对付十倍。”
“黑风岭那位是走刚猛路子,靠着阴兵阵硬冲硬打,胜在威势足,破绽也明显。可这位墨执使,最擅长的是幻术和控魂,阴柔诡谲,防不胜防。他布的这环形炼煞阵,最是阴毒——外围用水鬼勾人,中层用幻阵迷魂,核心处用沈家的百年怨煞做根基,再年年用生魂喂养,一层层磨封印的力道。”
林砚眉头微蹙:“沈家的事,果然和守煞人有关?”
“何止有关。”苏伯冷笑一声,“百年前那场冤案,本就是守煞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买通贪官,构陷沈渊,把沈家满门沉了江,就是为了用这十七口人的滔天怨气,在落霞渡埋下煞根。河神碑是他们立的,河神祭也是他们挑起来的,百年来一点点布局,就是为了今天能破开封印,拿走碎片。”
林砚心头一沉。
百年布局,步步为营。守煞人的耐心和狠辣,远超他之前的预估。他们不是一时兴起作乱,是筹谋了上百年,一点点啃噬着八大禁地的封印,只为了放出阴煞王。
“月圆之夜,是他们破封的日子,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苏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对应着煞阵的轮廓,“墨执使要全力催动煞阵,引月阴之力冲击封印,自身神魂都会绑在阵眼上,防备最弱。到时候,我用守印引动地脉阴气,镇住外围十八处节点,断他的煞力供给,顺便护住镇上的百姓,不让水鬼上岸作乱。”
“你呢,就从正殿供桌下的暗道潜进水底石窟,直取阵眼。令牌正阳之力是幻阵的克星,你稳住心神,别被迷了魂,缠住墨执使,等我破完外围节点进去帮你。只要咱们阴阳双器合势,破他的炼煞阵不难。”
林砚点点头,将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伯守外围,他闯核心,分工明确,正好发挥两件法器的长处。只是水底是对方的主场,墨执使又精于幻术,这一趟进去,必然凶险。
“我这里还有几样东西,你带着。”苏伯起身,从炕头的木柜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林砚面前,“里面是三张避水符,贴在身上能让你在水下半个时辰不用换气;还有一截定神香,点燃了能稳神魂,寻常幻术迷不住你。另外还有一张水底石窟的简图,是当年你爷爷画的,路径标得清楚,你照着走,能少踩些陷阱。”
林砚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符纸是用朱砂画的,纹路精细,旁边那张麻纸上,用炭笔描着石窟的走势,标注了阵眼、封印所在,还有几处危险的岔路,字迹苍劲有力,果然是爷爷的笔迹。
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林砚心里微微一暖。
原来三十年前,爷爷就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多谢前辈。”他郑重地把布包收好,抬眼看向苏伯,“月圆之夜,咱们里外配合,定能破了这煞阵,守住落霞渡。”
苏伯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林守义。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笃定,一样的一身正气。老人嘴角微微松了松,露出点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也信你爷爷的眼光。”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两人就着一盏孤灯,又细细核对了几遍计划,从节点破阵的顺序,到潜入暗道的时机,再到突发状况的应对,一桩桩一件件,都商量得明明白白。等谈完所有细节,窗外已经大亮,晨光照进草屋,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林砚起身告辞,要回客栈准备后续的东西。
苏伯送他到院门口,站在芦苇荡边,又叮嘱了一句:“这两天别再往河神祠附近凑,免得打草惊蛇。墨执使疑心重,已经盯上你了,小心他提前下手。”
“晚辈明白。”林砚拱手应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原地,背着手,身影嵌在晨光里,像一座守了渡口半辈子的石碑。
林砚收回目光,脚步沉稳地往镇上走。
怀里揣着爷爷画的简图,腰间悬着青铜令牌,身后有守印人坐镇。前路依旧凶险,可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百年布局,两代人的约定,就等月圆之夜,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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