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煞使站在幻象边缘,看着林砚微微颤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再强的道心,也扛不住至亲惨死的冲击。
只要他动了怒,乱了心,破了守正的底线,就会被煞力侵心,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他自己就会堕入邪道,沦为煞力的傀儡。
“动手啊,”他继续蛊惑,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魔咒一样绕在耳边,“你爷爷就在看着你。他死得那么惨,你不想替他报仇吗?只要你点头,放开煞力,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规矩能当饭吃吗?能替你爷爷报仇吗?能守住这破封印吗?”
幻象里的爷爷依旧躺在血泊里,鲜血慢慢漫过黑石纹路,触目惊心。
林砚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周身的煞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整个人都裹进去。
镇煞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成了。
可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林砚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失控的颤抖:“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镇煞使一愣,随即嗤笑:“死到临头能说什么?无非是不甘心罢了。”
“不对。”
林砚缓缓抬起头。
眼底没有赤红,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沉静的水光,像暴雨过后的深潭,清明得惊人。刚才翻涌的情绪像是被他稳稳地沉在了心底,没有失控,没有爆发,反倒沉淀出更厚重的力量。
“他说的是,‘守好规矩,别乱了心’。”
他看着幻象里爷爷的脸,眼神温柔却坚定。
“我爷爷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他不是不懂驭煞,不是不知道走捷径能赢。他是不肯。”
林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幻象跟前,伸手轻轻拂过。指尖穿过爷爷的虚影,什么都碰不到,可他的动作却轻得像怕惊扰了故人。
“你以为他是打不过你才死的?”他转头看向镇煞使,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他是宁愿战死,也不肯破了底线,不肯用邪法害人。他怕的不是输,是怕自己赢了,却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人。”
刚才看到幻象的瞬间,他确实痛,确实怒。
可痛过怒过之后,他更清楚地看到了爷爷眼神里的东西。
不是恨,是坚守。
哪怕死,也要守住走阴人的底线,守住阴阳的秩序。
爷爷当年不是没有试过别的路。林砚想起幻象里,爷爷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黑气——他定然也试过驭煞,试过借力破局。可没有令牌制衡,驭煞必遭反噬,稍有不慎就会堕入邪道,祸及更多人。
所以他宁可放弃捷径,宁可战死,也不肯拿底线做赌注。
这不是迂腐,是担当。
“你觉得守规矩没用,是因为你眼里只有输赢。”林砚收回目光,看向镇煞使,“可走阴人守规矩,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阴阳有别,亡魂有路,活人安稳。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这些阴兵一样,死了还要被炼成活煞,永无轮回之日。”
“报仇很重要,可如果为了报仇,变成了和仇人一样的人,爷爷才会真的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的青铜令牌骤然亮起。
金黑两色光芒比之前更盛、更纯,像被洗练过一样,带着温润却坚定的力量。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躁动的煞气瞬间安稳下来,像温顺的水流,循着规律缓缓流转。
笼罩望乡台的幻象开始剧烈晃动。
“不可能!”镇煞使脸色剧变,失声喝道,“你亲眼看着你爷爷死在面前,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是真的,想报仇也是真的。”林砚眼神平静,“可报仇不是破底线的理由。爷爷用命守住的东西,我不能亲手毁了。”
他抬起左手,令牌对准幻象中心。
“你偷来的残息,拼出来的幻象,也配提我爷爷?”
金光轰然炸开,像一轮朝阳从掌心升起。幻象里的阴兵、黑石、血泊,还有爷爷倒在地上的身影,都在金光里寸寸碎裂。镇煞使的神魂之力被金光反噬,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溢出黑血。
这一次攻心,他不仅没成功,反倒被林砚稳固的道心反弹,伤了神魂本源。
黑雾彻底散去,望乡台重新变回了现在的模样。残破的石柱,交错的阵纹,满地的甲片残骸,真实得触手可及。
林砚站在原地,周身气息比之前更沉、更稳。
刚才这场幻象,像一场淬心的烈火。痛过,挣扎过,最终守住了本心,也彻底想通了一直以来的困惑。
从前他总觉得,守规矩是本分,是先辈传下来的要求。
现在他明白了,规矩不是束缚,是先辈用命趟出来的活路,是阴阳秩序的底线。驭煞是术,守正是根。术可以千变万化,根不能歪。
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他接着走。
只是他比爷爷幸运,有令牌制衡煞力,能走得更远,能守住底线的同时,拥有更强的力量。
这不是对正道的背叛,是对正道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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