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上,林砚立刻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顺畅渗透的煞丝突然一滞,像撞上了一堵厚重的墙,一股强横蛮横的煞力顺着阵脉反冲过来,力道极大。
“终于舍得动真格了?”
他低声自语,非但没慌,反倒眼底微光一闪。
怕的就是对方一直缩着不出来,就怕他强行稳阵。
人工大阵本就是逆律强拧的,内里全是拼接的缝隙,平时慢慢运转还好,一旦强行加注力量,就像往裂了缝的水缸里猛灌水,水压越大,裂得越快。
林砚没有硬扛那股反冲的煞力。
神念一动,散出去的煞丝立刻顺着阵脉缝隙往回缩,像退潮的水,顺势而走。对方力道越猛,他退得越快,绝不正面硬碰。
镇煞使的煞力一路往下压,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很快就压到了岩台周边,重新稳住了外围阵脉。
“哼,不堪一击。”
镇煞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当是林砚力竭,撑不住了。他正要再加一把力,彻底碾碎那座纸人阵,异变陡生。
退回去的煞丝没有散,反而顺着他煞力冲开的路径,悄悄缠上了阵脉深处的几处核心衔接点。
这些衔接点藏得深,平时被大阵之力裹着,根本碰不到。可刚才镇煞使强行灌注煞力,冲开了表层的紊乱,也把深处的衔接缝给撑开了些许。林砚的煞丝就顺着这些撑开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缠在了最核心的拼接纹路上。
就像往齿轮里卡沙子,外表看不出来,等齿轮高速转起来,才知道厉害。
“再加一成力!”
镇煞使低喝一声,再度灌注煞力,想一鼓作气压垮林砚。
大阵之力再度暴涨,鼓角声拔高了一度,地脉震动重新加剧,黑压压的阴兵朝着岩台重新合围过来,戈矛林立,煞气冲天。
可就在力道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从地脉深处传来。
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镇煞使识海里。
他脸色骤变。
不好!
下一秒,剧烈的刺痛顺着阵脉反噬回来,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沿着手臂经脉狠狠扎进心口。
“唔——”
镇煞使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体内的煞力瞬间乱了套,原本规整运转的炼煞之气四处乱窜,撞得经脉阵阵抽痛。他连忙收束心神,想去稳住阵脉,可深处的衔接点已经被搅得一团糟,越用力压,紊乱得越厉害。
咔嚓、咔嚓……
接连几声脆响从地底传来。
不止一处,至少有三处核心阵脉的衔接点同时崩裂。
整座大阵猛地一震,鼓角声当场走了调,尖锐得像破锣,随后便断断续续,彻底乱了章法。刚刚重新凝聚的阴兵队伍,像被抽走了骨架,成片成片地溃散,黑烟四起,甲片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
比刚才崩得更狠,更彻底。
“噗——”
镇煞使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阵纹上,刺啦一声冒起黑烟。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摸到核心衔接点?”
他明明已经用中宫之力护住了阵脉,对方的煞力明明已经被压回去了,怎么可能还能伤到核心?
他哪里知道,林砚根本没硬拼,是顺着他自己冲开的力道,把煞丝送进了深处。他强行灌注的力量越大,衔接缝被撑得越开,煞丝缠得就越深。最后反噬回来的力道,大半都是他自己打出去的力。
等于他自己,亲手崩了三处阵脉衔接点。
“使君!”阴影里的下属急忙上前,“您怎么样?”
“死不了。”镇煞使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得可怕,“阵脉怎么样?”
“三处核心衔接点崩裂,八门阵脉有五门运转滞涩,阴兵至少散了三成,短时间内……很难再组织强攻了。”下属的声音带着沉重。
辛辛苦苦布了几十年的阵,一夜之间,伤了根基。
而且是被对方借力打力,自己崩的。
镇煞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本想一鼓作气压死林砚,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阵脉崩了三处,连自身都受了反噬内伤。
这是他驻守黑风岭以来,栽得最大的一个跟头。
栽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
“好,好一个林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乱窜的煞力,强行稳住伤势。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以守代攻,护住中宫与封印为主。”
“那……那小子怎么办?”
“怎么办?”镇煞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光,“他那纸人阵靠辰时露水镇着凶性,露水效力撑不了多久。等露水一散,纸人煞力暴走,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被煞力反噬而死。”
“我们等。”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露水先耗干,还是我的阵先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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